一场大火裹挟着风势席卷了叶家老宅。
春日天干物燥,废墟间的枯草疯狂燃烧,火舌很快就舔上了那栋唯一完好的阁楼。
阁楼外面的鱼池已滚沸如汤,锦鲤翻着白肚浮在水面;园中花树被火光吞噬,盛放的繁花转眼焚作灰烬。
阁楼年久,在烈焰的啃噬下发出吱呀呻吟。
一楼率先失守,火势完全封住了门窗;紧接着楼梯也被吞噬。
若此时二楼闺阁中的那位小姐推门而出,或许只会灼伤脚踝,可楼上始终门窗紧闭,毫无动静。
整条楼梯在火中轰然坍塌,火势骤然高涨。西南风卷着火舌从门缝钻入,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化作压抑绝望的呜咽。
顾昭踹开房门冲进去时,屋内却空无一人。
他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叶白!”
墙角那口旧柜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掠至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蜷在柜子最深处,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他蹲下来,轻拍她的肩膀,颤声唤道:“叶白,是我,我来救你了。”
叶白缓缓抬起头,在看他到他的刹那,泪水夺眶而出,猛地扑到他怀里。
顾昭轻抚她的后背,随即小心她从柜子里抱出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白揪着他带血的衣襟,拼命摇头。
她以为他今夜不会出现,因为是他最后一次抓捕朱雀盟匪首池彻的日子。
“多亏你给的信息准确,我们今晚的行动很顺利,要是晚来一步,我真不敢想象……”
叶白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眉心轻挑,似乎在问,你们成功了吗?
顾昭颔首道:“此番他似乎也欲与我彻底了断,因此未在城中周旋,佯作被我逼至绝境,一路退往栖霞岭深处。他算定我三追未果,又逢殿下开恩科在即,必会急躁冒进,而那山上,恐怕早已伏满豺狼,布好杀局。”
叶白紧张地看着他。
顾昭眼中迸射出狠厉的杀伐之气,嘴唇却勾起一个笑:“我自然不会上当,而是设法将他逼下山来,最终活捉了他。”
他没有说如何将池彻逼下山来,叶白却很好奇,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到:“如何?”
热浪滚滚,几乎燎人眉睫。顾昭眉峰紧蹙:“此地不宜多说。火已封门,再不走便真的来不及了。”
自从上次叶白跌倒,他意外闯进这间房,叶白慢慢接受他进入自己封闭的世界,他便开始尝试劝说叶白回到外界,过正常生活,可叶白对此充满抗拒。
现在依然如此。
她不愿意出去,宁愿和自己的世界一起崩塌,所以虽然早早发现外面着火了,却没有选择逃走,而是躲进柜子里。
顾昭岂能看她葬身火海?
他脱下外袍,将她从头到脚裹住,“这样就没人看得到你了。我会将你送到另一处相似的阁楼,照这里的样子为你布置一方天地,哪怕你从此不再踏出一步,也再不劝你,好不好?”
叶白泪如雨下,拼命向柜子深处瑟缩。
顾昭眼底忧急更深,语气却陡然一转:“好,你若不肯出来,我便连柜子一同扛走!”
叶白瞳孔一震,泪水涌得更凶。
若不是他脱去外袍,她几乎要以为他此战轻松,可他雪白的里衣早已被血浸透,肩头与腰侧各有一处狰狞的血窟窿。他分明是刚结束一场恶战,带着满身伤痛赶来的。这沉重的黄花梨木柜,他如何扛得动?
“你快走!”她在他掌心用力写道,拼命将他往外推。
顾昭纹丝不动,索性在她脚边盘膝坐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留下来陪你。你此生孤苦,我总不能让你在下面也做孤魂野鬼。”
说到这里,他那双被疲惫浸透的眼睛忽而亮起微光,竟轻轻笑了笑:“为了让我在底下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临死之前,能否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叶白浑身僵住,怔怔望向他,眼泪滚滚。
顾昭抬手为她拭泪,声音轻如耳语:“你不拒绝,我便当你答应了。”
说罢,他将二人衣角系在一处,又抽出匕首,割下她一缕青丝,再割下自己一束头发,仔细结在一处,妥帖收入怀中,低声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大火几乎蔓延至脚边,热浪舔舐着他的发梢,传来焦枯的气息。
他恍若未觉,只执起叶白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笑意温存:“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了。虽未能同生,却能同死,未尝不是幸事。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将你我分开。”
叶白浑身剧颤,发疯般摇头,用力推他。
顾昭却稳如磐石,只霸道地叮嘱她:“到了那边,一定要看到我,才能跟黑白无常走,若他们敢对你不客气,我便打得他们跪地喊爹!”
他自自以为讲了个笑话,叶白却哇得一声哭出来,冲进他怀里,嘶哑着喊出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我们走,我跟你走!”
顾昭神色骤变,当即将她打横抱起,纵身从火势稍缓的窗口跃了出去。
被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叶白并未看见——
西南方向的栖霞岭,此刻也已陷入一片火海。
整座山岭,正熊熊燃烧。
*
这是一个汹涌如潮的吻。
坦白说,虞衡吻得并不娴熟,却极尽蛮横。吮得太重,舔得太急,扣在她颈后的那只手更似铁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按进他唇齿深处。
时毓全然被动,难以招架。舌根渐渐发麻,腮帮酸涩如含了青杏,呼吸被寸寸夺走,溺毙般的窒息感漫上胸腔。她慌乱地抱住他脖颈,本能地想挣出水面喘一口气。
这个动作却被误以为是热情似火的逢迎,换来更猛烈的侵袭。
湿热的柔软几乎抵进喉间,而那只冰凉的手却已无声探入层层裙裾。像蛇悄然缠上腿侧,粗粝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一声求饶从鼻腔里逸出:“殿下别……”
虞衡顿了顿,放弃了唇舌的纠缠。
可时毓刚喘了一口气,耳垂却被一排利齿轻轻衔住。
他用舌尖勾着,齿尖不轻不重地碾磨。
他不曾赐下珠宝首饰,就是因为每次在这案几前画她,都会幻想此情此景,怕把耳坠吃到嘴里影响口感,亦不想被满头珠翠扎到扫了兴致。
灼热的气息裹着她耳廓,时毓大口呼吸着充斥檀香与墨味的空气,脑中一片混沌。
身体里窜动着本能的抗拒:她骨子里仍信,此事该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
可理智却冷冷提醒:她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生死皆在他掌中。逃,毫无益处;顺,方能攫取更多。
本能与理智在她躯壳里厮杀角力,令她浑身僵直。
虞衡没有继续。眼中的情潮渐渐褪去,只余一片凛冽的审视。
时毓被那目光刺得心头发紧,慌忙垂眼躲避。慌乱间,她胡乱抓了个话头,试图解释自己方才的僵硬:“殿下……准备如何处置段掌事?”
“你想让孤如何处置?”虞衡反问,手也从她裙摆下撤了出来,顺势拍了拍她的腰侧。
时毓明白,这是让她起身的意思。她也看得清楚,他身下那处方才还明显的隆起,此刻已迅速平息下去。正常来说没这么快,想来他是很恼火的。
她心中惴惴,只想尽力挽回些许,便轻声道:“段掌事虽犯了糊涂,可初衷应是为殿下着想。妾出身微贱,却屡次不知进退地攀附殿下,甚至触怒天颜,段掌事自然看不下去。她敬慕殿下,定觉得唯有世间最好的女子才堪匹配——妾其实也这般认为,而且妾自觉才华尚可、性情亲和、心地不坏,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最好’的女子,所以才敢肖想殿下。”
虞衡蹙眉将她打断:“你到底是在为她说情还是自夸?”
时毓跪在他脚边,轻轻摇晃他的膝盖,仰头一脸天真赤诚:“都不是,妾只是在对殿下说实话。”
虞衡没脾气了,抬手捏了捏眉心,摆摆手:“继续。”
时毓于是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温声道:“而且段掌事从十岁就伺候殿下,陪殿下度过了峥嵘岁月,可谓劳苦功高。虽然她不喜欢妾,但妾很感激她,恨不能替代她,早早遇到殿下,陪着殿下。”
虞衡垂眸看着她,她的碎发又被他揉搓出来了,不安分得翘着,她的口脂已被他吃光了,微微肿胀的唇颜色浅浅的,衬得肤色苍白,透出一种脆弱的病气,而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又变得狡黠,闪闪烁烁。
明知她擅长哄人,心口不一,他却还是被这番话打动了。
也许是因为初到康州的那一年,他刚刚痛失父皇母后,被依赖的长兄扔到群敌环伺的边城,故旧尽散,亲朋远离,日子过得孤独而无望吧。
倘若那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