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暮雨洗刷过后路面泛着一层幽光,青砖黛瓦在夜灯映照下更显斑驳,车子一路开过什刹海边几处四合院,驶入胡同底的一处院落。
湿润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白天雨后的积水,水汽氤氲,浮起一丝残留的桂香。
闻毅的酒吧藏在胡同深处,朱漆大门半掩,门楣上的铜灯微微摇曳,低调内敛。
今天的酒吧比以往清静些,也不知是不是工作日的缘故,没什么人烟气,院里若有似无的乐声,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寂寥。
闻毅这家酒吧谢予薇来过多次,因着她这不温不火的职业,怕给前头的客人撞见认出来,得知她来,闻毅特地吩咐伙计将后头的角门打开,让谢予薇的车停进后院。
谢予薇走下车,纤细的身影映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口罩和墨镜难掩她身上那与生俱来的清丽气质,肩头松垮的风衣随步伐轻轻摆动,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像是一团舒展的绸缎,松弛随意。
守在后门的招待一早就在那儿候着,见司机下车开门,赶忙迎上来,带谢予薇进去。
沈家三小姐坐在二楼卡座,一眼就锁定了带着口罩和墨镜从后门走进来的谢予薇,她环顾四周,手指攥拳,敲了两下玻璃。
谢予薇顺着这微弱的动静抬头,这才看见二楼包厢的那扇巨大玻璃窗前,沈舒媛正朝着自己挥手。
楼上光线微暗,沈舒媛身披驼色针织开衫,米色长裙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奶白的光晕,纤细的腰肢被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她眼睛明亮,睫毛好似蝶翼般扑闪着。
沈家的基因好,三兄妹是个个出挑,她的五官更是清秀中透着几分英气,偏生因为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性子又是出了名的天真柔顺。
谢予薇径直走上二楼,推门进去,一眼就对上沈舒媛明亮的眼睛缓慢撩起,卷翘的睫毛上下眨动,沈舒媛倚在扶手边,倦怠地将谢予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许久不见啊,大明星。”
“得了吧,少抬举我。”谢予薇将肩上的CHANEL包放在沙发上,坐到沈舒媛对面,拨开桌子上的酒单看了看,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怎么就心里头不痛快了沈大小姐。”
她摁下服务铃,招呼外头的侍者给自己弄杯特调,柔顺的卷发从肩上滑落,散落在胸前,问:“是为着个男人,还是太久没见,想我了?”
“这不是一得知你回京,上赶着想见你么?”沈舒媛朝侍者摆手,让人照着谢予薇点的再来一杯,等人退下,她收了笑意,压低声音问:“今天宿在壹号院的?”
见谢予薇点头,她小声问:“我没打扰你们吧?”
谢予薇倒是无所谓,脸上挂着讽意,“打扰什么,貌合神离的假夫妻,躺在一张床上都在幻想着什么时候离婚。”
“也就只有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
她和言铮结婚三年了,她在壹号院呆的时间不足三个月,要么就是应言铮之邀,去他家的席面上和他扮演一出浓情蜜意来应付长辈。
点好的两杯鸡尾酒很快送上来,酒吧里人都识趣,知道楼上包厢坐的是谁,端来几份精致点心,说是闻总交代过,专门拿给二位的。
闻毅倒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做生意,谢予薇让他替自己向闻毅道了声谢,等人走后,将送来的鸡尾酒放至唇畔轻抿,将话头丢给沈舒媛,“你呢?”
说到这个,沈舒媛眼里的光暗了几分,原本勉强支撑的笑容瞬间垮下,“我今天看见秦硠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他好像已经走出来了。”
“他怎么可以分手后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话一出口,沈舒媛便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起来,“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还为了他特地去学古琴,那把古琴现在还在我哥家摆着。”
这位秦硠是沈舒媛的初恋,音乐学院古琴专业的学生,当初沈大小姐追他时为了投其所好,愣是请了音乐学院的教授来家里学琴。
“我真的很喜欢他。”沈舒媛啜泣得七上八下,沾了泪的眼睫眨动间,看见谢予薇神色从容地坐在自己对面喝酒,不满地在她跟前挥了挥手,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你干嘛这副表情?是不相信我对他的感情?”
“我的确是不相信爱情。”谢予薇指尖转着酒杯,话梅味的糖浆混着酒液流入喉管,带着微苦的烈意,谢予薇早就看惯了沈舒媛为情所困的模样,说:“对我来说,男的都一样。”
“所以你说他分手后无动于衷,我觉得也挺正常的。”
头顶的吊灯灯影摇曳,谢予薇精致的眼眸被氤氲的光影衬得愈发冷清,看得沈舒媛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心想谢予薇那一地腌臜事供人玩笑的原生家庭,的确已叫她对爱情不抱有任何期待。
虽说知道谢家的情况,但还是觉得凡事总有例外,沈舒媛问:“你哥哥和你大嫂感情不是很好吗?”
谢楷和他太太陈卿可是圈子里的模范夫妻,当年谢家出事,多少人劝陈卿和谢楷离婚,两人都硬生生地挺过来,前两年还生了个可爱的男孩。
谢予薇淡然道:“那是因为我哥经历过,所以他不会让他的孩子重蹈覆辙。”
“那你呢?”沈舒媛看她这云淡风轻的做派难免好奇,心里的那点哀戚也跟着扫空了,她举杯轻碰她的杯沿,问:“言铮的性子和顺可是长辈们有目共睹的,多少人盼望着能找个言铮这样的女婿,你和他结了婚,照理说应该改变想法才是。”
沈舒媛奇怪道:“怎么对感情还是这个态度?”
谁也没想到谢予薇刚过法定年龄,就和言铮结婚,言铮性子虽守旧了些,但私生活干干净净了这么多年,算得上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好孩子。
上一辈的老人们人人都对这桩婚事赞不绝口,但沈舒媛这几个朋友看得分明,言铮行为再规矩,做事再怎么周全,谢予薇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
“现代社会本质上还是父权社会,两性关系中,女性大部分还是处于劣势地位。”谢予薇说得头头是道:“对我来说,从我妈去世后,婚姻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了,但如果我的婚姻能给我哥提供帮助,作为交易的筹码,那我当然会成就这桩交易。”
尤其是当这桩婚事可以化作一把利剑,帮着她哥从那名不副实的父亲手里拿权的时候,谢予薇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促成这段婚姻。
“不过就算结婚,我也不可能将我的后半生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包厢里昏暗的灯光映在谢予薇侧脸上,将往日里柔和甜美的脸描摹得多了点冷峻,谢予薇想起她那位早逝的母亲,在老宅里,心心念念地盼望那个早已变心的丈夫能够早日归家,直到离开,也没能走出丈夫编织的那个阖家欢乐的谎言里。
最终那象征着他们爱情的蔷薇花,却在风烛残年中慢慢枯萎。
“其实言铮人还挺好的。”沈舒媛见她手里的杯子已经见底,起身去一边那面闻毅珍藏的酒柜前挑酒,“至少没将你困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哪怕你们从小就不对付。”
言铮这人古板老成,看着庄重,可这高门大院教养了三十年的孩子,怎么会是个普通角色?光看他前年助谢楷将集团夺回时便可见他这人城府颇深,能让谢予薇婚后还抛头露面去拓展自己的演艺事业,实属难事。
“酒喝完了。”沈舒媛站起身,走至包厢里那面闻毅珍藏的酒柜边,“直接从这儿拿支好了,回头让闻毅记我账上。”
“闻毅这小子品味不错啊。”沈舒媛从架子顶层选了瓶年份老的红酒出来,问谢予薇,“我们喝这个?”
谢予薇将高脚杯往她那头推了些,“满上吧。”
沈舒媛熟练地拿起开瓶器开酒,给她倒上,想起了童年趣事,她爽朗地笑起来,“不过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跟言铮从前是怎么结下梁子的?”
从沈舒媛记事起,谢予薇就和言铮处处针锋相对,言铮往东她非得往西,见面都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的皮鞋踩烂,就这么不对头的两个人,到底怎么做到心平气和地躺在一张床上。
童年的那些琐事距离如今已经太过遥远,谢予薇自己也记不清了,思忖了片刻,只回想起一件事,“大概我小时候在大院里头,和别的男生玩家家酒,要扮演一对夫妻,他在边上说不行。”
沈舒媛笑起来,问:“为什么?因为未成年不能结婚?”
谢予薇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和那个男生前天过家家刚扮演完兄妹,他和我说兄妹不能成为夫妻。”
沈舒媛捂着唇咯咯直笑。
“没办法,言总比你大八岁,你得理解下,他可是出了名的老成,你跟他开个玩笑,他还得跟你认真说理。”沈舒媛说:“要我说,要是投身官场,肯定是个□□派。”
清润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色,谢予薇将面前的几缕头发撩至而后,说:“所以,我才会喜欢阿恒。”
“只可惜我们当真没什么缘分。”谢予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火辣辣地烧灼喉咙,她想起一桩事,轻声问:“闻毅开业的时候,他有来吗?”
“没有。”沈舒媛回忆道:“不过齐祺来了,还带了他的双胞胎妹妹陆元昭。”
沈舒媛知道谢予薇口中的阿恒是谁,眼神微敛,试探性地提起,“我听说,他妈妈在给他和季家小姐牵线。”
“季小姐啊——”
谢予薇手指摩挲着杯壁,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漾开一缕苦涩的笑意,“他们是挺般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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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般配的。
满是遗憾的四个字,从谢予薇唇边吐出,像是一片微薄却又锋利的刀片,在静谧的走廊里,直直划开了稀薄冰凉的空气。
门外的走廊光影交错,心头的那盏烛火明明灭灭,递出了男人沉稳挺拔的影子,孤零零地左右摇摆。
言铮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门外,肩背笔直,像是扎在在此处,一株不见天日的青松,冷硬的树干不可撼动,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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