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魄静下心来整理了一遍说辞,在潮满宫那儿蒙混过关不是难事,就说自己先前钓上了一头大鱼,结果钓竿被鱼拖走了,回来时就看到那具尸体搁浅在礁石中。
事情太过凑巧,但人生就是这么戏剧性,难道还非得从她身上刨根问底不成?只是她也还没明白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法诀。
总之,明日囫囵说一嘴也能先拖过几日。她乃第一剑修岳上阳的徒弟,怀疑她就是怀疑她师父的清誉,就算有人敢怀疑她师父的清誉,又有谁敢挑衅飞云宗的威名。
月仙酒楼傍着海畔连绵的小丘,小丘挡下潮声,静夜无风,苏魄在想完这些在床上滚了几圈仍然难以入眠,其实还是因为这阵子和师兄那点事。
苏魄初入宗门时颇得周运烛关照,周运烛指点得事无巨细,又是带她拜访宗门诸位长老,又是告知她师父与师兄的喜忌,又是不厌其烦地与她斗剑。苏魄开始时内心总暗暗将自己与其他同辈弟子相比较,发现周运烛对她更为用心,但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二人同门,因着师父这层关系,周运烛才更加尽心。
运烛师兄贵为皇室宗亲,虽自幼就在飞云宗修炼,但接触的人事物与他们不同,内里到底有自己的倨傲之处——这也是极正常的。她前些日子确实表现得过于关注他,总想在他面前表现,以致于做事冒冒失失。不仅是那次斗剑划破他衣裳,还有诸如他经过时因顾着看他不小心撞上树干,把栖息其上的青鸟吓掉珍贵的尾羽等事件。
师兄对她心意有所察觉,二人又为同门,若她存有这份心意于他确为负累,故而心中颇有微词,以致于冷落她,与她置气,也在情理之中。
前段时间她心中又是怨怼周运烛的冷漠,但又隐约知晓自己的情感确实不妥。她不觉得自己比不上师兄,但是二人的身份差距摆在那儿,就算为同门,二人的人生轨迹也会截然不同,何必因为一时自私而给他人带来麻烦?
师兄今晚还不计前嫌和她道歉,她方才萌生出的那点情愫很快被自己按熄了——或许是错把对他的好感与依赖当成了喜欢。她嘱咐自己可千万要摆正好心态,别“恩将仇报”。
于是这些儿女情长很快被她抛诸脑后,她腾得起身推窗,硕大圆月悬于海天之间,夜风一吹,方才混沌的大脑霎时清明起来,她目光顺着长堤一路向海,海面正中铺了一道碎月,像水中的碎石路一直铺到圆月之下——那海平面的尽头,有间双檐朝上卷起的小庙静谧地立在海中。
苏魄脱口而出:“海神庙。”
圆月大如银盘,竟是罩住了将近四分之一的天空,深蓝的海潮在圆月下涌动,苏魄心中也莫名有些惊惶,许是想起了那截白蜡般的大腿,保险起见,她还是掏出随身锦囊中的黑釉鸟哨,上用金漆描有一枝小巧的海棠,虚虚吹响了两声。
一只用墨线勾勒出的苍鹰凭空出现,落在她手腕上。这枚鸟哨是王池沉所赠,三个月内仅能用一次,只要吹响立即能通过这只“苍鹰像”与王池沉对话。她平日尽量与王池沉通信,若不是实在忍不住,不会轻易动用鸟哨。
这只寥寥数笔勾出的苍鹰率先开口,音调如水温和:“小魄,这么晚不睡是有何事?”
“池沉哥,收到我前几天给你写的信了吗?”
“今天刚收到,知晓你去了月阜。王蕖得天神庙之命从西域至东海,今日到了东海都城长壬,我几个时辰前才与她相会。”
苏魄惊喜:“你也在长壬!”
“不过我有要事在身,恐怕没时间见你。若八月你还在月阜,我应该可抽空探望。你先说今日有何事?”
苏魄掩起窗户,小声将今晚所遇之事交代了一遍。
那头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首先恭喜,你看到的或许是一条龙。”
苍鹰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底,苏魄并未留意,只顾着笑道:“别逗我了,哪有这么小巧的龙?刚孵出来的宝宝龙吗?再说了,龙怎么可能来咬我的钩!”
王池沉话锋一转:“可能也只是一只海蜥蜴,,如果下次你再看到定要和我说。”他清了清嗓子又道:“你是说周运烛把残魂收了?”
“没错。不过我觉得师父有所察觉,而且他们似乎不想让潮满宫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我大概知道一点潮满宫请我们来的原因。岳掌门当时的说辞是近期发现有人在偷盗潮满宫炼器所用的‘玉露’,但仔细想来就觉得很不合理,潮满宫怎么会连个盗贼都抓不到?有日我路过师父的浮烟阁,听到师父和二师兄才里面商议此事,原来他们二人都觉得有蹊跷,恐怕盗取玉露的不是外贼,而是内奸,这才要借飞云宗之力揪出歹人。在形势未明之前,师兄把可能的证据掌握在自己手里,先不让潮满宫知晓比较稳妥。”
王池沉失笑:“他们怎么连这种话都能让你听去?”
苏魄瘪嘴:“应该是觉得我听了也无所谓。但我心中觉得不安,月阜是个和月邑一样稀奇古怪的地方,我最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哦……你是说海神庙?”王池沉笑声轻快:“你放心,哪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小蕖明早仪式结束后就没什么事了,策马从长壬到月阜不过半日脚程,明晚她来见你。在她来之前,你还是听周运烛的,别擅自动用法诀,最好跟在他身边。”
苏魄敏锐问起:“池沉哥,潮满宫是不是有什么事?否则为何要让蕖姐姐特意来一趟。”
“没有什么。你现在才入宗不久,先把法诀修炼好最要紧,不要卷入宗门之间复杂的事情里。喊小蕖过去是陪你,知道你又要害怕了。”
“行吧。”苏魄嘴上答应,但心想难得下山一趟,就算心里再害怕,明日若有什么情况,她定是要亲自去探一探,最好还能去那海神庙里逛一圈。自己可是飞云宗第一剑修的座下弟子,怕鬼怕死人的事情传出去那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结果还是被吓得天蒙蒙亮才敢安心入睡,做了一晚光怪陆离的噩梦,直到巳时钟响后半个时辰,房门才被人叩响。她从床上弹起,生怕误了大事,连头发也没理,急忙拉开房门,竟正对上戚秉砚的冷脸。
他第一句话就是:“昨天回来后,周运烛跟你说了什么?”
苏魄很快反应过来:“没什么,聊了几句昨晚的事情就去睡觉了。”
“为什么睡到现在?他阴阳怪气你了,最近没少受他的气吧。”
“呃”,苏魄没想到他竟察觉到近日二人间的尴尬气氛,讲得这般直白,让她都有些招架不住:“其实,之前确实是有些不愉快。不过,运烛师兄昨晚和我道歉了。”
戚秉砚瞪大双眼,露出极为惊疑的表情,不过一瞬又恢复回惯常的冷淡:“随便他。不过,今天你跟着我。”
“为什么?”
戚秉砚将廊窗推开一条小缝:“骂一早上了,你没听见?”
苏魄顺着窗隙看去,只见月仙酒楼前聚了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平民,其中有个壮汉扯着一张白旗,上面用鸡血写了几个大字“杀人偿命,自古真理。闾巷仙家,一视同仁”,每有行人走过就高声叫骂:“潮满宫这群酒囊饭袋,害死了我们大姑娘,昨天晚上还反咬一口,大姑娘都泡得不成形了还不让人安息,抬着尸体把我们村一家家敲过去,守在码头边的老太公被吓得昏了过去,一头磕在桌角,死了!”
两个黄毛小儿跪在青砖地上哭嚎道:“还我爷爷的命来!还我爷爷的命来!我要取你们的命!”边喊头边往地上磕,满头脏污混着汗液、泪水与血丝哒哒落了下来。
苏魄不忍,正欲回身下楼时,又见几个大汉抬出块木板,板上僵卧着老太公的尸身,那额头上有一凿极深的伤口,苍蝇环着豁口飞,苏魄心中骇然,但仔细瞧了几眼,尸体面容发黑,连指甲盖都是深青色的,怎么也不像才死一晚的模样。
“看!”,壮汉将白旗搁在一旁,呼喝着用鱼叉挑起一个物什,苏魄差点尖叫出声,慌忙往窗隙右侧逃开,戚秉砚眼疾脚快地后撤一步,对她这种没出息的表现很是不屑,发出“啧”的一声。
戚秉砚用剑鞘指着苏魄的脊梁骨,硬生生地把她戳回窗隙前:“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苏魄被骇得眼前发白,还是圆瞪着眼把那物上下扫了两边,头脑嗡嗡,声音抖抖:“一个…死掉的……”
戚秉砚抢过她话:“死婴。”
苏魄听到这两个字倒吸一口冷气。
又听那壮汉高声道:“害那大姑娘不说,竟在大姑娘临死前把她腹中胎儿活生生掏出来撇在岸上,这还是人吗!?”
鱼叉挑着死婴绕场一周,把先前围观的游人都吓跑了,只剩几个胆大的还在远处槐树后探头探脑。
戚秉砚收回剑鞘,在她肩上敲了两下,出声道:“用法诀。”
“我不。”苏魄又撤回窗后,把视线挡了个严实,嘴上控诉着:“那死婴尚有魂魄,非要让他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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