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冤枉了姜元,细雨降下之前,他的确对宫变一无所知。
包括赵诤在内的数人,在姜皇在任期间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但今夜也不得不选边站,在接到来自吴老头的入宫急信后,纷纷派人给姜元传信,只是许久未等到姜元回复,这才启程前往皇廷。
姜元生性多疑,手段阴狠,是个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的人物,但不得不承认他许多时候的担忧并不是没来由的——譬如今夜。
皇廷的西侧是大名鼎鼎的大相国寺与中都西街,东边是若羽丘,若羽丘再往东是一道分隔中都与东海的天堑,名为赤江,日夜奔流不息。越往中都城东南地势越平缓,赤江沿山脉一路奔腾,拐了个大弯后终于在这止歇,流经津阳关与步云关,之后一路平风静浪地穿越山谷,汇入东海。
姜元住在中都城东南依山傍水的府宅群落中,周围大多为中都的富商,但交通便利,有一条直通皇廷的大路。这夜,从西街来的侍从凡是走这条路的,无一例外被秘密截杀在中途一处人烟较少的地段。
赵诤供职御史台数十载,从前朝到今朝见识的手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收到吴老头的信件后当即叫仆从关门熄灯,过了约半个时辰,才拟了份不超5人的名单,遣人摸黑溜了出去。又过了一刻,下人打探一圈消息回来,名单内诸人皆未收到姜元消息,不乏焦急者传来担忧:只怕姜元已被暗中处理。
此日赵诤最信赖的女下属赵乐留宿府中,就防着变故发生,适时提醒道:“阙燕青呢?我看他午后独自出门往东边去了,皇廷东边不就只有若羽丘,总不能自寻短见跳江了吧。”
若羽丘这个地点,加上近日沸沸扬扬的“女人留宿姜皇寝殿”的传闻,赵诤脑袋中断了的那根弦终于被接上,顿时云开月明。
他吩咐赵乐:“去岳江岸将军府上,把这封信带给东海王。”之后便急忙上了车马,赶去皇廷。
赵乐虽疑惑,但形势紧迫并未多问,携信沿着西街内巷,往岳府后门的方向摸去了。
*
当日傍晚,姜元黑着一张脸来到岳府,见到岳江岸第一句话就是——“把孩子交出来。”
岳江岸身高将近九尺,又常年征战沙场,惯用一把足有百斤的重剑,于是站在姜元面前像一座黝黑的土山,令姜元的脸看起来更黑了。
“交,什么叫?”岳江岸的官话虽然熟练,偶尔还是会冒出几句西域口音与文法:“和你的皇位,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代表苏魄没有这个想法。”姜元气得咬牙切齿:“她在宫中呆了十日,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诏书已出,姜皇传位于你。”岳江岸言简意赅:“要做什么早做了,不用等到今天,不用等到今年。”
“除你,对皇位有兴趣的,没人。”
“我要的是没人能对皇位有兴趣。”姜元阴恻恻地吐出这句话。
“来人,送——”岳江岸举掌示意却被一道剑光打断,姜元从袖中抽出细剑,直直劈在他虎口处,却只磨掉些许厚茧的碎屑。
岳江岸不以为然,心中却也不免升起薄怒,拧起浓眉笑问道:“三皇子老毛病又犯了?”
三皇子是姜元在西域时的称谓,姜元终于清醒过来,知道岳江岸是在提醒他见好就收,海内虽承平日久,但中都势力复杂,岂是他一人可专行独断的地方?
姜元收剑,一双圆眼中的戾气消去,神色恢复平常,他注意到岳江岸颈边新鲜的伤痕以及衣领处的血渍,双手抱胸道:“看来岳将军这几天不太平。”
话音未落,一身黑衣的裴照缓缓走入殿内,岳江岸掩不住面上阴霾,玄身镶银的巨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屋内忽而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姜元也不由紧张起来,但他以谋略见长,不过略微思忖便知裴照出现在此的用意,状起胆子问:“裴先生也是为小久的身世而来?”
岳江岸冷笑着答道:“该争辩的是你们。一个生怕孩子是她的,一个生怕孩子不是她的。”
“他?她?”姜元这下一头雾水:“孩子还能是谁的?”
裴照在旁不发一语,衣袖有几处破损,只是仍旧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倨傲地睨着二人。
在身形颇高的两人面前,姜元并未瑟缩,方才那另他失态的念头将熄未熄,反正岳江岸袖手旁观的模样肯定是不反对他登基,总归暂时安了心。
安心后他的嗅觉恢复向来的敏锐,手往身后一背就将场面推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孩子是你的?”姜元朝裴照问去,后者吝于回答,冷场了许久,才快速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姜元不敢置信:“我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十分惊奇,有人竟会无法判断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你觉得孩子是谁的?”裴照第一次正眼看他。
姜元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答道:“长得像王池沉。”
岳江岸摇头,裴照嗤笑,二人不约而同道:“天方夜谭。”
“那你们觉得是谁的?”
岳江岸斜眼瞟了裴照一眼,沉稳如他也在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叨扰下忍无可忍,于是用流畅的官话挑衅道:“我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是谁的,可我知道,裴照害怕孩子是周运烛的。”
刹那间漆黑火焰凝成的长剑出鞘,周遭空气时而冷得刺骨时而热得灼人,裴照一剑就朝岳江岸的面门劈去,岳江岸立于原地岿然不动,只冷眼看着那气焰扑近,停在离眉心不过毫厘的位置。
“挥剑。”裴照冷冷提醒道。
姜元退至门边,广袖挡住鼻唇,饶有兴致地观赏这一幕,只可惜“砰”一声,突如其来的一支箭打断了这出好戏。
须臾间几名刺客破门而入,姜元闪身往二人方向避去,岳江岸挥剑挡下第一波攻势,姜元出手狠辣,趁机用那弯折的轻剑挑断了几人的手筋。
血液飞溅,溅上两侧青绿画屏,裴照不耐地踢开刺客的尸身,嫌恶地用地毯抹下糊在鞋底的血肉,突然发觉屋外过分安静。几十名刺客潜伏在院墙内,以他们三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再看那刺客资质实在平庸,绝无行刺储君的实力。
他与岳江岸对视一眼,闪身翻出前厅,直朝花红柳绿的后宅奔去。
*
厮杀过后,理所应当胜利了的裴照站在抱着被子站在发抖的小久面前,不知所措。
“裴叔叔,我没事,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小久眼神张皇,往床帏后缩去。
裴照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具死尸的头颅正绊在门槛那儿,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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