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
杀千刀的。
丧尽天良的无耻小人。
鲍六闭了闭眼,在心里把面前笑得好不温柔可亲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才又把唇角扯出个狗腿子该有的弧度,附和道:“我晓得么,肯定是全听七姐你的,我鲍六啥人你还不清楚么。”
宋问慈满意地点点头,从衣襟里掏出两个金锭扔在桌上,笑容更甚,“这些家伙够你摆弄了罢,太后让你做的事儿太过保守,我要你再添把火。”
两个金灿灿的宝东西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眼前,惊得鲍六是呼吸一滞,反应过来后咽了口口水,两眼放光一般死死钉在金锭上。
财神爷来了。
鲍六喉头上下一骨碌,忙不迭地点头应是,生怕犹豫一瞬就惹这财大气粗的姑奶奶心意不顺,把这后半辈子的好光景收回了去。
他两手才刚伸前碰到金锭,便被宋问慈含笑拦住,只听她道:“这钱可不是给你随意挥霍的,怎么造势怎么骗人怎么做成闻名平京的天师,我想你比我更懂门道。”
鲍六挺直腰板,用力拍了两下胸脯,正色道:“七姐你放心,我保证不出半年,让全平京人都知道我鲍六能掐会算,窥得见天机!”
见宋问慈松了手,他这才赶忙将两坨沉甸甸的金锭塞入怀里,脸上是遏制不住的笑意,让本来清秀的五官都染上了些不着调的奸诈滑头。
“不过,七姐,我可不全是骗人的,要说真本事,我在沉门那些年还真学了不少。”
宋问慈抬眼,颇为漫不经心,“哦?比如呢?”
鲍六敛去过分窃喜的笑容,登时把那道貌岸然、气度翩翩的面具戴在了脸上一般,对着宋问慈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正襟危坐道:“凭着面相识人命数,是最容易不过的把戏。”
“七姐,你这面相不一般啊。”
宋问慈不甚在意,只当他惯常耍嘴皮子,也不拆穿,抬了下下颏,示意他说下去。
鲍六面色凝重,仿佛真的透过皮肉看到她的后半生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七姐,你磨难良多,但心智极其坚韧,定能成心中所想,得万民敬仰。只不过……”
他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是否要将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话吐出,却到底还是为保小命咽了下去。
宋问慈挑眉,却没再逼问。
命途诸事,本就真真假假,恍惚难测,有时候不过是瞧着老天的眼色过活。
鲍六捻起颗花生,一点点剥开那皱巴巴老树皮般的外壳,又将里头那层薄得跟纸一样的脆皮用指腹揉搓成碎,露出白嫩饱满的果仁。
“七姐,人的命就像这花生,要立身扬名、扶摇直上,就得把最外头那层硬壳敲碎。”
“就这还不够,还要生生扒下来一层皮,最终落得个白喇喇孑然一身的境遇才算走完了一生。”
他把那粒花生仁放在桌上,两指夹住一转,便见它似个陀螺一样打转了起来。
然后愈转愈慢,直到几息后彻底没了力,晃晃悠悠地跌倒在桌子一侧,颤动了两下后便彻底纹丝不动地躺着了。
鲍六笑了下,夹杂了几分平素里难见的苦涩,“你瞧,我们都是这花生。”
*
车厢颠簸摇晃,惹得银珠身子一时失了重心,倒在了碎雪身上。
她抬手将她托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坐立难安、浑身难受的无奈之色。
只因这车辇内挤满了人,气氛却沉闷到了极点,连轻浅的呼吸声都能尽数爬进人耳中。
夏含章脸上挂起笑意,露出一排齐整的白牙,脖颈上那道淡淡的血痕却让人无法忽视,“若早些时候知晓陛下也要一同南下,臣就应当多备一辆车马,如今倒是叫陛下龙体受屈了。”
沉滞气氛的罪魁祸首祝献懒散地靠在窗旁,乐得自在,闻言眼眸一转,斜睨着说话之人,哼笑一声,“朕倒是听说世子的马车还未出城便坏了,只能与宋大人同乘一辆,当真是不巧啊。”
此言一出,即便是平素最八卦好看热闹的银珠也不禁身子一抖,忙眼观鼻鼻观心一番后看向窗外,与碎雪两人如同不闻人言的庙中雕像一般齐刷刷侧着头。
在皇帝明显不善的凝视下,夏含章额间冒出一层薄汗,却还是撑着满脸笑容解释道:“陛下,您知道的,我不愿行刺一事发生,自然是想劝阻宋大人行武关道南下。”
祝献眼皮一掀,凤眼上挑,咄咄逼人宛如淬毒的蛇,“为何还是走了武关道?”
宋问慈适时出声道:“陛下,是臣执意要走武关道,与世子殿下无关。”
祝献扭头睨她,眉头蹙起,却还是忍住没再多问。
既没问她缘何执意要走那武关道,亦没问那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拧眉看向一旁的夏含章,怎么瞧他这张笑容和煦明朗的脸怎么不舒服,冷声道:“世子下次可要把禁卫军的腰牌收好,朕可不想因着你的粗心大意连带着被人迷晕了去。”
夏含章忙点头应是,自知理亏。
这次几人被朱山梨连迷晕带扛走的险事儿,说到底也是因着他这禁卫军的腰牌被人瞧了去。若非宋问慈留了个心眼,他们怕不是有去无回。
“陛下这番南下一来一回可是得两月左右,朝中要事莫不是叫惠王决断?”宋问慈紧了紧身上的裘衣,抻开手掌凑近冒着热气的火炉,敛眸问道。
祝献将窗上的帘布放下,往前凑近了些,笑意攀上眉梢,“宋大人不愧是伴朕左右多年的爱臣,总能同朕心意相通。”
银珠碎雪两人眉头微皱,总觉得这话听着叫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却又说不清楚哪里有问题,只好一边佯装走神一边偷偷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陛下倒是放心惠王。”
宋问慈这话半遮半掩,当着夏含章的面说出来却似明人不说暗话一般,就差把以惠王那厮的德行难保不再搞些动作的意思摆在脑门上了。
若是旁人在,她自然不会如此言语,但夏含章这人性情简单,心思纯良,她不过两日便摸清了底细。想必经行刺一事,他此刻心里正不知当如何面对惠王,踌躇纠结着呢。
但他只是性子善,可不愚笨,骨子里更是个有主见的主儿。
这种人宋问慈不抱多大期望让他心甘情愿踏上她这艘船,却心知肚明已生的裂隙就没有再严丝合缝复原的道理,夏含章心存芥蒂,与惠王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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