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病患的会客室不在这一层,两个人等待电梯的间隙,Paolo笑道:
“没记错的话,过段时间你们是不是要过节?”
“是”,方锐寻点头,看着马赛克方块组成的数字不断变换跳动,“春节。”
“听说你最近提交了一个项目申请,是关于在福利院借助春节进行文化交流的?”
“对,参与项目的一位学生提出来的。”
“很好的想法”,Paolo歪头,抿唇思考两秒,那双已经有了不少皱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看起来你们的合作很顺利。”
“当然。”方锐寻的点头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还带着点自豪的意思。
对方闻言,回以一个带着敬佩的笑容:
“看样子是选对人了,当初研究所对这个项目并不支持,认为Bocconi的学生都是商学精英,对于这种人文心理交流的项目并没有太大帮助,那现在和你合作的这位一定很优秀。”
“是真的很优秀”,方锐寻眼前满满都是沈叙白的样子,又补充道:
“各方面的。”
沈叙白本身就是十分优秀的人。
这个项目不是要领导他,而是需要他的领导。
他精通的领域绝不仅限在Bocconi内部,不仅是那些竞赛,那些成绩排名。
数字与模型的搭建者并非冰冷而无趣,那一面面数据城墙之后,也是一颗跳动的、鲜活的心脏。
他的灵魂没在严苛而乏味的精英教育中被磨掉什么,没因此变得暗淡无光,而是顺着其间所谓的“叛逆”走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成为他自己。
他自成山,而方锐寻才是那个向着山行进的人。
电梯到了,两个人很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开始讨论今天的面诊。
会客厅的门被打开,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展露在方锐寻面前。
那位刚过五十岁的老人和照片上的模样无异,但细看下来,会发现他面部的皱纹比原先更深刻,那不止是时间的痕迹,因为方锐寻在他很细微的表情中找到焦虑与不安。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女儿,面上没什么神情,只是眼神虚无且空洞地落在半空,定定地不知在看哪一粒灰尘。
Paolo作为主治医生,走在前面,率先用意大利语打招呼:
“Ciao,Malcolm.”
同时他向一旁的女人点头示意。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老人突然从愣怔中回神,但却只是疑惑地看着面前地两人,没有半分想要接话的意思。
一旁的女人点头回应,把手边的一个提包放在腿上,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老人略带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一番,最终他转身,语气里充斥着不满:
“我说了我没有问题,你为什么偏偏不听!”
父亲的训斥已经听了很多遍,因此她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有坐在她身侧的方锐寻看到了女人眼底闪烁的微微水光。
她一袭长裙,每根头发都一丝不苟,细致烫过的卷发被放在肩膀一侧,优雅又沉稳,但细微颤抖的肩膀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此刻的隐忍。
“爸,只是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老人的情绪很激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睛眯着思考两秒,甚至想要直接起身离开。
但起身的瞬间,身体却十分危险地晃了两下,女人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刚想站起来扶住他,坐在另一边的Paolo更快一步。
他稳稳扶住老人,转身向着身后的工作人员一点头,一个小姑娘跑过来。
“先带Malcolm去旁边那间会客厅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和Nadia女士聊一聊。”
小姑娘把老人带走后房门阖上,会客厅中只剩下三人,方锐寻在一旁打开文件夹,沉默中女人的眼眶更红了,他看到后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两张纸巾放在桌边。
“谢谢。”
女人接过去,抬头看看面前两人:
“有什么问题,就先问我吧。”
“我们想先了解一下,Malcolm先生的具体情况。”
“是这样”,女人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她忍耐了一个上午,却在此刻再没法控制决堤的泪水,于是偏过头擦了两下眼泪,清清嗓子,才再度开口:
“我母亲是一年多前去世的,刚开始那一两个月,我父亲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悲伤,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按时起床上班,在下班后回来做饭,看书,睡觉。”
“那时候我以为是他一时没接受,所以需要时间。但后来,他却突然变得很奇怪,和我说母亲还在,他还能看到他,我以为他是因为悲伤过度所以产生幻觉了。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却突然开始悲伤,整天以泪洗面,工作方面受到很大影响,还因为这个向学校申请了两个月的假期。”
“我本以为他终于面对现实了,想着就算是痛苦,也是面对生活的第一步。结果这两个月却变得更奇怪了,他说自己很正常,每天需要更多的工作,但又开始过上原先那种说着母亲还在的生活,甚至只要我提到母亲已经过世了,他就会很激动地训我,在生活上怪异的地方越来越多。”
“怪异的地方,具体有哪些?”
Paolo没有对前面的叙述进行评价,只是近乎平静地询问事实。
“比如前段时间的平安夜,应该也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不对劲的,他倒了三杯红酒,尽管我们只需要两个杯子。往后的每顿饭,他都会多拿一个碗放在我母亲原先坐着的那个地方。我要整理母亲的遗物,他不让,每天都要拿出一件母亲的衣服搭配好放在床头,晚上再收回去。”
“前几个月米兰飘雪,晚上他一个人站在窗台上,我想带他回来,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说:'Nadia,你母亲来找我了,我刚才,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很害怕,想带他来看心里医生,但他却一直拒绝我,告诉我学校工作一切都好,他不存在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泪水再一次覆盖了Nadia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眼睛被泪水洗过,更加明亮,女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翻放在腿上的,鼓囊囊的皮包。
当拉链拉开,方锐寻终于看清那样东西的真面貌。
那是一个陈旧的羊皮封面笔记本,以及放在上面的一大沓纸张泛黄的信件。
“这些......是我父亲这些时间的日记,还有很多年前给我母亲的书信,都在这里,这些应该可以帮你们更好了解我父亲的情况。”
方锐寻接过信件和笔记本,手中的记录没停,过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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