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扔垃圾吗，还站在这发呆。”陆岳之的语气和缓许多。
陆展峰拎着垃圾袋一溜烟跑了。
“你弟弟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住在兰城啊？把他一个人扔在乡下，多可怜。”段予真同情地说。
陆岳之语气古怪:“才刚见面，你就开始偏心他了？”
“因为我在我们家也是当弟弟的啊，跟小峰是天然的同盟。我哥和我从小掐到大，他简直比你还可恶。”段予真摆出不高兴的表情。
“跟着姥姥姥爷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心思不在学习上面，整天想着玩，农村对他来说反而自由些，我爸妈除了给生活费都没空管他。”陆岳之冷漠地说:“至于以后要凭什么本事维生，只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他对陆展峰没什么感情。父母偶尔让他帮忙管管，他只会厉声训斥几句，至于听不听，就是陆展峰自己的事了。
“我看小峰还蛮听你话呢。”段予真嘀咕:“要是换了我当你弟弟，咱俩恐怕早就打得头破血流了。”
陆岳之听得想笑，说:“怎么会？”
以段予真的可爱性格，要是真成了他弟弟，就算再不讲道理、再娇气，他也说不出半句重话，整天把他当马骑他都甘之如饴。
陆岳之打开家门，杨素花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剧边剥蒜，抬头看到他俩，笑了笑:“哟，带朋友回来做客啦。”
母亲这几天在家里，反复地跟她唠叨段予真见义勇为，帮忙赶跑了坏学生的事迹；再加上陆岳之适时在旁渲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导致她现在对段予真的印象非常不错。
杨素花高声叫着丈夫:“老陆！快给客人泡壶茶。”
“……这么点事还非得让我沾手，你在干嘛？泡个茶的功夫都没有！”房门开启，一个面目平庸的中年男人捧着手机不耐烦地出现了。杨素花眼睛一瞪:“我在干嘛？我从清早睁眼到现在伺候你们没闲过，你说我在干嘛！”
陆文聪看了眼段予真，对他点点头算是欢迎，随后踱步到厨房里开始泡茶。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陆岳之强忍着尴尬，低声说:“坐在客厅的话，我妈很唠叨，会一直跟你说话。”
“躲在房间里不礼貌吧。”段予真揪着他的衣角，扫视一圈水泥地面，局促道:“……真不用换拖鞋？”
陆岳之摇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阿姨的事情？”段予真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是又不忍心眼看着杨素花独自忙碌。
“不用了，她就是嘴上抱怨。你真去帮忙她还不高兴。”陆岳之还是拉着段予真走向自己的卧室。虽然房间很简陋，但至少比客厅清净。
他说:“妈，我跟段予真先看会儿书，饭做好了叫我们。”
杨素花应了声。走进卧室之前段予真又扭头看看她，和善的妇人边忙活手里的工作，边对他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却让他觉得有点心酸。
“我卧室很小。”陆岳之停顿了下又说:“比你给pancake住的房间还小很多。”
他的介绍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呈现在段予真眼前的，是间阴暗而逼仄的屋子，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仅有的可以透气的地方，就是书桌旁那个面积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小阳台。
因为房子朝向不好，正中午的时间屋里也光线昏暗，有种阴冷的感觉。
铺着洗到褪色的格子床单的单人床底下，堆着陆岳之从小学到现在的旧书；一张折叠桌靠墙摆放，旁边紧挨着床所以不需要再添置椅子。这里就是陆岳之学习的地方。
段予真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观察完整个房间，小小地“哇”了声。
陆岳之的生活环境比他以为的还要糟糕。
这种地方，让他在这过夜他都觉得委屈，更别说要一年又一年地生活在其中。
坐了没多久段予真就又站起来。床板太硬了，硌得他很不舒服。
陆岳之见状拿过自己的被子和枕头铺在床边，说:“这样会软一些，坐吧。”
段予真重新坐下:“你从几岁开始住这里啊？”
“小学一年级。”陆岳之在他身边随意坐着，拉了拉床单的褶皱。
他尽力表现得放松，然而整颗心都紧绷着。敢带段予真进来看，是因为他知道段予真不会因此瞧不起他，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几分窘迫。
“就不能搬家换个地方么。”段予真问。
陆岳之解释:“这里的租房合同是我爸跟房东签的，一次性签了很多年，所以价格很便宜。我妈想过要搬家，但我爸说，重新租房的话又得花时间折腾，然后从头开始适应，房子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但是如果可以让家人住得更舒服，折腾也值得呀。”段予真更疑惑了:“住在这种环境里，时间长了肯定会影响身体健康，看病可比搬家折腾得多。恕我直言，你爸都活几十年了还这么糊涂？”
陆岳之不太想跟他聊父母，搪塞道:“他们的事我不想管。反正等我高中毕业就离开这里了。”
“好吧。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念哪所大学？”段予真两手撑在身侧，轻轻晃动小腿，歪头看着陆岳之。
“我的目标是G大。”陆岳之被他看得口干舌燥，定了定神，继续说:“我准备念土木工程。是我爸一个行业内朋友的建议，说以后会很吃香。”
“近年房地产整体都开始走下坡路了，等你学完几年土木，毕业之后赤手空拳，又没资历又没资源，确定能找到理想的工作吗……”段予真忍不住质疑他的选择。
陆岳之振振有词:“房地产市场的起落本来就是有周期性的，更何况买房永远都是国内的刚需，就算目前暂时低迷，也总有再次繁荣的时候。我觉得再过几年情况一定会变好。”
段予真很想相信陆岳之的乐观，但在徐亦霆身边耳濡目染到的那些见闻，让他没办法违背自己的认知说出赞同的话。而一味地反驳别人坚信的观点，也不是他乐意做的事情。
“希望你理想成真吧。”段予真诚恳地祝福。
卧室门被用力敲了敲，陆岳之起身去开门。陆文聪手端茶壶茶杯在门口站着。
他接了茶水，倒出来一杯送到段予真手里:“我爸从他同事家茶园买到的特级毛尖，他平时都藏着，来了贵客才舍得拿出来喝。你尝尝。”
段予真接过茶杯啜了一口，眉头立刻蹙起。
“怎么了？”陆岳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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