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不勒斯迎来又一个秩序井然的、毫无波澜的春天时,【黄金天秤】的领袖刘增艳,却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源于绝对混乱的烦恼。
她的总部,位于王宫一侧的旧财政部大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由账目、卷宗和算盘声构成的巨大迷宫。女王在大清洗中收缴的旧贵族资产,如同一座座金山,被源源不断地运抵这里。但与金山一同到来的,还有如同山崩般混乱、矛盾、充满了贪腐与偷窃痕迹的陈年烂账。
刘增艳,这位对数字有着近乎洁癖般敏感的女人,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扎进了一个由油墨和谎言构成的巨大沼泽。她麾下最精锐的审计官们,已经连续数个星期不眠不休,试图从这片沼泽中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但收效甚微。
“领袖,”一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审计官,将一份厚厚的报告呈到刘增艳面前,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挫败,“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黑洞。根据记录,李斯特公爵名下的一支远洋船队,在过去五年里,至少有三十七次‘因遭遇风暴而损失部分货物’的记录。但诡异的是,这些‘损失’的货物,都是最昂贵的、来自东方的香料和丝绸。而那些廉价的木材和粮食,却从未有过任何损失。”
“不仅如此,”另一位年长的审计官补充道,“我们追踪了这些‘损失货物’的保险赔付金流向,发现它们最终都汇入了一些早已注销的、幽灵般的空壳商会,然后便彻底消失了。我们怀疑,这是旧贵族内部一个庞大的、用于洗钱和转移资产的秘密网络。”
刘增艳接过报告,纤细的手指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上缓缓划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贪腐,这是一种体系。一个盘根错节、隐藏在王国贸易体系之下的、巨大的地下经济王朝。
“最奇怪的是,”年轻的审计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在所有这些混乱的账目中,有一个环节是清晰的。所有这些‘损失货物’的最终记录、归档,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港口仓库区的一名三等税务官,名叫周诗雨。”
“周诗雨?”刘增艳皱起了眉头,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她的情报里,这是一个因“过于清廉、不善变通”而被旧贵族体系排挤了十几年、至今仍住在贫民窟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个清廉的失败者,却成了所有赃物流向的最终节点?这其中矛盾的、不合逻辑的气味,瞬间勾起了刘增艳这位顶级金融猎手的兴趣。
她站起身,将那份报告丢在桌上,平静地对她的部下们说:“备车。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位藏在尘埃里的圣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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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港的罚没品仓库区,是这座秩序井然的城市里,唯一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烂、海水咸腥和不知名货物变质后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巨大的仓库如同钢铁怪兽般矗立,里面堆满了如山丘般杂乱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罚没品。
当刘增艳那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象征着【黄金天秤】最高权力的华丽马车停在仓库区门口时,与周围肮脏混乱的环境形成了极强的、超现实的对比。
在一名仓库小吏战战兢兢的引领下,刘增艳走进了最深处、也是最破败的一间档案室。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将成堆的、布满灰尘的羊皮卷宗照得如同墓碑。
在卷宗的“山谷”之间,她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周诗雨。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布衣服,头发有些凌乱,正蜷缩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前,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用一根炭笔,在一张巨大的、铺在地上的羊皮纸上,安静地描画着什么。他对刘增艳一行人的到来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他笔下的那方天地。
“你就是周诗雨?”刘增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周诗雨的笔尖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在长久不见天日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浑浊、却又透着一种奇异光亮的眼睛。他看了看刘增艳华丽的衣着,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神情倨傲的审计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准备继续他的工作。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刘增艳感到了一丝恼火。她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地上那张巨大的羊皮纸:“把你这些年做的假账,都交出来。”
周诗雨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看着刘增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被打扰了清梦的、淡淡的不悦。
“我从不做假账。”他平静地说。
“那这些呢?”刘增艳将手中的报告摔在他面前,“公爵的香料,侯爵的珠宝,所有这些‘消失’的财富,最终都汇集到了你的笔下。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周诗雨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将桌上的油灯挪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张巨大的、画满了复杂线条与符号的羊皮纸,完全展开。
“我确实经手了所有这些记录,”周诗雨的声音如同古井般没有波澜,“但我记录的,不是它们的‘消失’,而是它们的‘流动’。”
刘增艳和她的审计官们凑上前去。当她们看清那张羊皮纸上的内容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账本。
那是一张地图。一张前所未有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属于地中海的“黑暗地图”。
地图上,不仅有所有已知的官方航道与港口,更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了无数条不为人知的走私航线、海盗的秘密巢穴、以及各个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地下贸易网络。
周诗雨用他那沾着墨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动。
“三年前,李斯特公爵‘损失’的那批香料,并没有沉入海底。它们在‘悲伤海峡’被一支名为‘血帆’的海盗劫掠,但这只是假象。实际上,这批香料在一周后,出现在了南方帝国的一场地下拍卖会上,买主,是南方镇南王谢蕾蕾的宠臣张琼予。而拍卖所得的利润,则通过一条秘密航线,最终变成了一批崭新的武器,装备给了公爵在北境的私军。”
“还有两年前,那批‘失窃’的珠宝。它们被伪装成廉价的玻璃制品,通过这艘常年往返于南北之间的走私船,被运到了南方。最终,它们中的一部分,出现在了南方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的某位情人的脖子上。”
周诗雨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增艳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在过去十年里,利用他那能接触到所有混乱信息的“垃圾场”,凭借着超人的记忆力和堪称变态的逻辑分析能力,独自一人,将整个地中海黑暗世界的经济脉络与权力流动,完整地、精准地绘制了出来。
这不是账本,这是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最致命的武器。
刘增艳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仿佛与灰尘融为一体的男人,她知道,她找到了比那座仓库里所有金银财宝加起来,都更具价值的、真正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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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密室。
周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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