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王宫,一如既往地浸泡在死水般的寂静之中。
长庚星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投下冰冷而清澈的光辉,穿过战争密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狭长的、仿佛伤口般的银色光带。
女王鞠婧祎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华丽黑裙,只着一袭最简单的丝质睡袍,赤着双足,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仿佛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密室里没有点燃任何烛火,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将她纤细而孤高的身影,投射在背后那张巨大的、描绘着整个大陆疆域的地图上,如同一个与世界对弈的、孤独的神明。
她的面前,黑曜石长桌上,只摆放着一份刚刚由【黑曜石卫队】的机械夜鸦,从图兰堡前线星夜兼程送回的、最高等级的加密战报。
战报的内容,是用最冷静、最客观的笔触写下的,却字字泣血。
“王国历1139年,冬一月,图兰堡战役第三日。北方军团发动第三次总攻,我部【新圣殿骑士团】左翼第七、第八方阵被敌‘狂战士’军团凿穿,防线崩溃。为重整阵线,第一行动队队长刘洁,率麾下‘尖刀小队’残部,发动决死反冲锋,最终引爆城门甬道机关,与敌同归于尽,壮烈殉国。此役,我部阵亡三千二百余人,伤者逾万,其中核心战力‘尖刀小队’全员阵亡……”
女王的目光,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缓缓扫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的脑海中,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在运转,飞速地复盘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新圣殿骑士团,是她亲手锻造的第一把、也是最符合世俗定义的“利剑”。它坚韧、锋利、纪律严明,充满了对“秩序”与“守护”的、近乎于偏执的信仰。在面对国内那些乌合之众的叛乱时,他们是无可匹敌的、高效的镇压机器。
所以,她将他们放在了图兰堡,这片她为北方雄狮准备的、第一道血肉磨坊。她天真地以为,可以用这把“秩序之剑”,去消耗北方那头“野蛮之兽”的体力与怒火。
但她错了。
她错估了“荣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绝境之中所能爆发出的、非理性的、毁灭性的力量。
国王孙芮,那头愚蠢的狮子,在经历了初期的外交羞辱后,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理智。她将这场战争,视为一场捍卫其“荣耀”的、神圣的决斗。她的士兵,在那种狂热的、近乎于宗教信仰的感召下,早已变成了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
用“秩序”去对抗“疯狂”,用“理智”去消耗“非理智”,这本身就是一个战略上的谬误。
刘洁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当她下达“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的命令时,就已经亲手将这位最忠诚、最勇敢的骑士,推上了祭坛。
女王缓缓闭上双眼,那张总是带着神明般疏离感的、精致绝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于“失望”的冰冷。
那不是对刘洁战死的失望,也不是对骑士团惨重损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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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对她自己——这位自诩为终极棋手的、那不勒斯唯一主宰的、一次“低级错误”的失望。
她竟然会试图用骑士的规则,去和一头野兽玩一场关于“荣誉”的游戏。
何其可笑。
当这丝失望的情绪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与清醒。
既然骑士的决斗无法取胜,那么……就让这场游戏,回归它最原始、最血腥的本质吧。
女王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种即将要掀翻整个棋盘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决断。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沾染着前线硝烟与血腥味的战报,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其投入了身旁那座燃着幽蓝色火焰的炼金壁炉之中。
纸张在瞬间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惨痛的代价,都只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无足轻重的数字。
“言雨。”
女王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响起,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奴婢在。”
- 内务总管徐言雨的身影,如同从王座的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微微躬身。
女王没有回头,她只是凝视着壁炉中那跳动的、妖异的蓝色火焰,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语气,下达了足以改变整个战争走向的、新的指令。
“传我的密令给袁一琦。”
“告诉她,游戏结束了。”
“我给她的‘假期’,也结束了。”
女王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一个最精准的词语,来定义她接下来所需要的东西。
最终,她缓缓说道:
“我不要胜利。”
“我要……毁灭。”
徐言雨沉默地抬起头,看了看女王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冰冷的侧脸,然后,再次深深地躬身。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该怎么做。她只是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在接受了一个新的、无法被违抗的程序指令后,无声地,退入了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密室,再次恢复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剩下女王一人,静静地站在那跳动的蓝色火焰之前,如同一个即将要按下世界重启按钮的、冷漠的神明。
***
与此同时,在那不勒斯东部边境,一座被崇山峻岭环绕的、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之上的秘密军事要塞——“狮心要塞”之中。
气氛,却与王宫的死寂截然相反。
这里充满了震天的战吼、粗俗的咒骂、兵器碰撞的巨响,以及大块烤肉在篝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的诱人香气。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烈酒和毫不掩饰的、原始的荷尔蒙气息。
数以万计的、来自那不勒斯最阴暗角落的亡命之徒,在这里,被锻造成一支只为杀戮与毁灭而生的黑色洪流。
他们是【狮鹫军团】。
军团的指挥官,那个被北方人视为“叛徒”、被那不勒斯旧贵族斥为“疯子”的女人——袁一琦,此刻,正像一头慵懒的母狮,斜倚在她那用一整张冰原巨熊皮铺就的帅位上。
她的脚下,跪着一名刚刚在实战对练中,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导致“队友”受伤的年轻士兵。士兵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袁一琦没有看他。
她只是用一把小巧的、锋利的匕首,不紧不慢地削着一个刚刚从火上取下的、烤得金黄流油的苹果,一边削,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帐内所有的军官说道:
“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士兵吗?”
帐内的军官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回答。
“我最讨厌的,不是那些愚蠢的、或是胆怯的士兵。因为愚蠢和胆怯,是可以通过训练和恐惧来纠正的。”
袁一琦将一小块削好的、还冒着热气的苹果,用匕首尖挑着,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
“我最讨厌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不把同伴的性命当回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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