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握城的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冰冷的雪片夹杂着冰渣,砸在王宫前的黑石地板上。
一匹战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
马蹄声凌乱不堪。
战马的口鼻不断喷出白沫,身侧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在距离王宫阶梯还有十几步的地方,战马前腿一软,轰的一声栽倒在地。
它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马背上的冯思佳被重重甩了出去。
她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阶梯边缘。
皮肉撕裂的痛楚传遍全身。
她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粗糙的布条早以经被鲜血浸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肩膀上那道被淬毒匕首划开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冯思佳咬着牙,用仅存的右手握住短剑,刺入石缝中,借力撑起身体。
两名守卫王宫的士兵立刻端平长矛,交叉挡在前方。
“站住。”
“王宫重地,擅闯者死。”
冯思佳抬起头。
她的脸上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
守卫看清了那张脸,握着长矛的手抖了一下。
“冯大人。”
他们连忙收起武器,想要上前搀扶。
冯思佳甩开卫兵的手。
她拖着一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一步一步踏上那长长的阶梯。
鲜血顺着她的衣角滴落。
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条刺眼的红线。
军事大殿内,炉火烧得很旺。
但这驱散不了大殿里的寒意。
国王孙芮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
她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财政大臣刘闲跪在下方,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卷宗。
刘闲的声音发抖。
“陛下,国库里的存银以经见底了。”
“南方的商人切断了我们的盐路,市面上的粮价这五天里翻了三倍。”
“大量来路不明的劣质铜币混进了市场,百姓手里的钱变成了废铁。”
“前线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后面的帐本根本平不了。”
孙芮猛的转过身。
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架。
木架上的兵器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
“我问的是,怎么把粮食送到图兰堡。”
刘闲把头磕在地上。
“陛下,真的没有粮食了。各地的粮仓都是空的。就算有,也被那些地方贵族死死捂在手里,根本调不动。”
旁边的一名主战派将领跨出一步。
“刘大人,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只要拿下图兰堡,打进南方,要多少粮食有多少粮食。”
“没错,大将军青钰雯发了军令状,这城必破。”
大殿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厚重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
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灌进来,吹得大殿里的炉火一阵摇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冯思佳站在风雪中。
她身形摇晃,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大殿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把眼前这个血人,和那个永远藏在阴影里、冷酷无情的北方情报首领联系在一起。
冯思佳拖着步子走进大殿。
她没有看旁边的将领,也没有看刘闲。
她径直走到沙盘前,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孙芮面前。
“陛下。”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孙芮皱起眉头。
“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寒鸦的人呢。”
“全死了。”
冯思佳抬起头。
“寒鸦的精锐,全死在威斯特边境的修道院里。一个都没活下来。”
大殿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孙芮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冯思佳。
“谁干的。威斯特的军队。”
“是那不勒斯。”
冯思佳从怀里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皮质包裹。
她用颤抖的手解开包裹,拿出一叠染血的羊皮纸。
“陛下,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传统的军队。”
“南方有一张巨大的网。他们叫黑曜石卫队。”
“我们查到的那个走私中转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他们用一整条走私线做诱饵,就是为了把我们引过去全歼。”
孙芮没有接那叠羊皮纸。
她看着沙盘上的图兰堡。
“一群搞暗杀的老鼠而已。能影响大局吗。”
“这不是老鼠。”
冯思佳将羊皮纸举高。
“陛下,他们不仅控制了情报。南方的经济渗透以经到了我们的骨髓里。”
“刘大人说的粮价暴涨、□□泛滥,全都是南方一个叫黄金天秤的组织在背后操纵。”
“更可怕的是我们内部。”
冯思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
“东部防线的柏欣妤将军,尽然收受了南方大量的贿赂。她军帐里的丝绸和香料,全都是黄金天秤送过去的。”
“这是我们在修道院拼死抢出来的帐本残页。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给她的款项。”
将领中立刻有人站出来大骂。
“放肆。”
“柏将军镇守边关多年,你怎么敢凭几张破纸就污蔑她。”
孙芮的眼神变冷。
她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叠羊皮纸。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
“你跟我说,我亲手提拔的将领,被南方的金币收买了。”
孙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你跟我说,国内的经济危机,是南方几个人搞出来的。”
“你跟我说,你的寒鸦被几只南方的暗影老鼠杀光了。”
孙芮把羊皮纸扔在冯思佳脸上。
羊皮纸散落一地。
“冯思佳,你在教我做事?”
冯思佳没有躲。
纸张边缘划破了她本就受伤的脸颊。
“陛下。图兰平原不是决战的沙场,那是一个陷阱。”
冯思佳猛的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
“他们用这些手段瓦解我们的后方,切断我们的补给。他们根本不打算和我们正面对决。”
“请陛下立刻下令,停止对图兰堡的围攻。收缩兵力回防王都,彻查所有边境将领。”
“再打下去,北方的根基就全毁了。”
“闭嘴。”
孙芮怒吼。
她猛的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冯思佳的喉咙。
“你带着几个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动摇军心的废话。”
“你打不过南方的情报网,那是你无能。”
“你为了掩饰你的无能,尽然编造出这种荒谬的谎言。连柏欣妤都敢污蔑。”
冯思佳看着那冰冷的剑尖。
□□的创伤,远不及这种被信任之人全盘否定的痛苦。
她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
“陛下,这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真相。”
“真相。”
孙芮冷笑。
她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承认被南方那个年轻的“篡位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承认了这些,就等于承认她引以为傲的“荣耀战争”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必须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
“你说是南方的阴谋。”
孙芮握剑的手在用力。
“那为什么你的部下全死了,只有你活着回来。”
“为什么你带回来的证据,全是指向我最信任的将领。”
“你是不是以经被南方的金币收买了。”
冯思佳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君王。
那个曾经带领他们横扫北方、豪气干云的雄狮,此刻眼里只有偏执和多疑。
“陛下怀疑我通敌。”
冯思佳笑了。
笑得极其难看,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我这条命都是陛下的。我通敌。”
“来人。”
孙芮收回长剑。
“冯思佳动摇军心,散播失败主义。有通敌之嫌。”
“褫夺她一切职务。投入死牢。听候审判。”
“寒鸦残部,由王庭卫队全面接管,逐一审查。”
几名王庭卫兵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冯思佳的胳膊。
冯思佳没有反抗。
她任由卫兵将她拖起来,只是死死盯着孙芮。
“陛下。你会后悔的。北方会毁在你的手里。”
“拖下去。”孙芮背过身。
“慢着。”
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一直站在文臣最前列的上议院领袖韩家乐,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家乐走到沙盘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羊皮纸。
他弯下腰,艰难的把那些染血的情报一张张捡起来。
“陛下。”
韩家乐把羊皮纸重新整理好。
“冯大人虽然兵败,但这些证据中的逻辑是完全合理的。”
韩家乐转头看向刘闲。
“刘大人刚才汇报的物价失控,和这帐本上的南方资金流入,时间点完全吻合。”
“如果不是南方有组织的渗透,威斯特怎么会突然倒戈。国内的粮价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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