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一趟凡尘之行便由此结束了。梅先生知道她为情而来,仍是劝她放下。千雪安不听,便同梅先生讲,他们明日便离开清水县。
“罢了,你寿命长,便由你吧!”梅先生再未多说,此番旧友的托付他也圆满离开了。
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芜叶听闻,倒是说了句:“这么急?”原是想快快离开的,没想到在凡间已呆了三月有余,梅先生来教授她也有这么长时间了。
她提起裙子想去找梅先生告别,到了那间素绿的书房时,梅先生正在收拾他那架古琴。
琴是他早年收藏的伏羲式,桐木为面,梓木为底,音色苍古如松风。芜叶趴在书案边看他仔细地擦拭琴弦,一根一根,像在数着什么。
“先生,”她闷闷地开口,“您真的要走了?”
梅先生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们都要走了,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芜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前几日娘亲传来音讯,说不日便可归府。这本是好事,可芜叶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竟是跑去书房,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教江淮识香的梅先生,看了许久许久。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离别是要来来回回的。
先是她离开梅先生,然后是梅先生离开她。
“先生。”她又叫了一声。
梅先生终于抬起头,看见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放下手里的布巾,招招手让她过来。
芜叶乖乖地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这几日功课落下了?”梅先生问。
芜叶摇头:“没有,您布置的都做完了。”
“琴练了?”
“练了。”
“书读了?”
“读了。”
“《女戒》背了?”
芜叶一噎,小声嘟囔:“您又没教过……”
梅先生笑起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道:“就知道你没背。”
芜叶捂着额头,瞪他道:“先生!”
“行了行了,”梅先生收起笑,看着她,“芜叶,你可知我为何要给你排那么满的课?”
芜叶想了想:“因为……您是我娘请来的?”
梅先生失笑道:“倒也没错。但更重要的是——”
“你娘亲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府里,若不找些事情做,便会胡思乱想。”
芜叶怔住。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梅先生的声音淡下来,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父母不在跟前,身边虽有仆从环绕,心里却空落落的。日子一长,要么变得孤僻,要么变得骄纵。你倒好——”
他又弹了她一下,“整日里乐呵呵的,还知道拉个人来陪你上课。”
芜叶揉着额头,嘟囔道:“江淮是自己愿意来的……”
“是,他愿意来。”梅先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外。
江淮正站在廊下,身形如松。过去几月的日子里他有时是陪芜叶上课,有时只是坐着听她和梅先生说话。芜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江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晚课。”江淮缓步走了过来。
她回头看向梅先生。
梅先生已经站起身,正在将那架伏羲式古琴装入琴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先生,”芜叶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梅先生系琴囊的手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红的小姑娘,忽然想起有次见她时的样子——她拉着一个盲眼少年,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她“未过门的师兄”,被他笑了一通后,恼羞成怒地跺脚。
“也许有,也许没有,人与人的关系便是这样,有些人自然是见一面少一面咯!”梅先生的声音很轻,悄悄的落入她心里,“芜叶,这就是离别。”
“走了,江淮!”
梅先生背起琴囊,留下一句,走到门口,又回头长长看了一眼。
——
流光一瞬,人间已进入三月,清虚的日子仍一尘不变,岁月更迭,已然过去了一年半。
“花莲,你发什么呆呢?”有人喊她。
花莲这才回过神来,支撑下巴的手顿时软下去,圆润的小脑袋点在书案上,小声喃喃道:“这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要是芜叶在就好了。”
“你这么说,我也想芜叶了,那个小丫头不在,大家好像都变老实了。”一个白净的小胖靠了过来,叹了口气,“好久没吃白羽莲香烧鸡了,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啊!要是芜叶回来的话我们可以再带着她去捉烧鸡!”
“言少觉你想什么呢!大名鼎鼎的白羽霜翎鸟被你叫成烧鸡,你脑子里就只剩吃了!况且有那么容易捉吗!”说话之人正是言少觉的二姐,言少棠,二人正是同岁。
“别光说我,难道你们就不怀念白羽莲香烧鸡的味道吗,去岁夏末,瑶山秘密行动你们都忘了吗?一个个的最后还不是把手指头舔的干干净净!”言少觉捂住心口,故作一副心痛表情。
见众人掩面不堪回忆,他继续道:“金黄焦脆的外皮,不浊不腻,一口咬下去,扑鼻而来的先是酥香,紧接着才是清浅莲香,肉质细嫩多汁,热乎软嫩,那是让我能记八辈子的味道!”
花莲听他的描述,舌尖不断分泌口水,似乎在用味蕾再次回忆。
“确实好怀念啊!”
“那次瑶山秘密行动我们被千宗主狠狠罚了一次,你们都没长记性么?”梨羽流“啪”一把合上手中的《神符总录》,眼神斜睨,嘴角扬起,“你们难道还想被再罚一次?”
“那是第一次没经验,一回生二回熟,下回再去就知道避着点了!”言少觉努努嘴。
“别说了,等会秋阳长老的随堂测试你准备了吗?”言少棠直戳他痛处,言少觉这才安静下来,老实巴交翻看《神符总录》。
这几人皆是与芜叶交厚的师兄师姐。其中以梨羽流为长,如今十六岁,少觉、少棠十四岁,花莲十三岁。少觉、少棠乃清虚门七长老言泊霖膝下子女,花莲则为陆林妖族莲□□族圣女。三人身份相侔,交情莫逆。
唯有梨羽流,既无清虚门的门路可依,亦非部族交换而来,纯凭一身实力,闯过清虚门重重考核,方跻身于此。在这般看重出身与关系的宗门里,上下皆视他为从微末草芥中杀出来的真正天才。
几人如今尚未正式拜师,只在内门修习基础功法与通识课业。待秋阳长老讲授的《神符总录》一结课,门派便会为这群内门弟子举行拜师大典。
这段时日,门派上下无不关注着这群内门弟子的拜师状况,梨羽流自然也是焦点之一。倒也不怪他如此受欢迎,除了他白纸般的身份背景,他的长相、天赋、衣着打扮无不吸引了宗门一大堆迷弟迷妹们追捧。
花莲压根没心思沉在拜师前的测试准备里,只埋头百无聊赖地刷着宗门论坛。
这几日,版面里关于梨羽流的帖子铺天盖地,最火的一条便是:
「紧急求助——有人打探到梨羽流师兄要拜哪位长老门下吗?」
底下评论瞬间盖起高楼:
“同问同问!好想成为他的直系小师妹,天天都能对着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加一加一!能跟在神仙师兄身边修炼,就算天天挨训我都愿意!”
“不止颜值啊!他天赋还那么恐怖,跟着他肯定能被带着卷起来!”
“谁懂啊,明明出身普通,却比那些走后门靠关系的世家子弟还要耀眼,这才是真·天花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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