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要测个肺活量吗?”
埃拉诺真诚发问。
杰森:“……”
杰森:“谢谢,但是你真的信吗,埃拉诺医生?”
“真的相信。韦恩先生有合法的飞行执照,他的飞机符合国际安全标准,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度假产业非常成熟,韦恩家族的圣诞旅行计划听起来既合理又令人愉快。为什么不信?”
杰森·陶德第二次被噎住了,而且这次噎得更明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做了个碰杯的手势。
“你赢了。”
“谢谢?”
埃拉诺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虽然她一点都不觉得布鲁斯·韦恩亲自开飞机跨越大西洋去欧洲是一个多么合理的假期安排。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不久的人,不老老实实在家躺着,反而要亲自驾驶飞机?还要带上全家?还要去滑雪?
但那是她的雇主。
是发工资的人。
所以就算是埃拉诺觉得亲自开飞机出发这个主意实在是不怎么妙,她也不打算质疑。亿万富翁的脑回路本来就异于常人,也许布鲁斯·韦恩觉得术后康复的最佳方式就是在三万英尺高空俯瞰大西洋呢?
杰森沉默了几秒,那双蓝眼睛在诊所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盯着埃拉诺,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猜莱斯利医生打算对你说过一点什么东西,”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挑选过,“关于韦恩的,可能还有蝙蝠侠的。”
埃拉诺点头,同时把相框一个一个重新放回纸箱里去。杰森还在这里,她也不好立即把箱子搬到楼上,所以仍然坐在分诊台后陪他说话。
“母亲的确想要说点什么,但我认为那和我的工作无关。我的保密意识一直很强。至于布鲁斯·韦恩先生和蝙蝠侠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不关心。毕竟,韦恩先生开出的高工资里面肯定包含了封口费,对吧?”
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把最后一个相框放进纸箱。那是她和莱斯利的合照,拍摄于斯坦福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博士袍,笑得眉眼弯弯。
就算是知道蝙蝠侠每天早上和布鲁斯·韦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她也不会吃惊的。
哥谭的花边小报上永远不缺关于蝙蝠侠和蝙蝠侠资助人的绯闻,什么“黑暗骑士的深夜密会”“亿万富翁的隐秘情人”之类的标题,埃拉诺在诊所候诊区的杂志架上见过不止一次。她会看,但她非常尊重自己的雇主,也非常有职业素养。
这话没说错。
但绝不是埃拉诺理解的那个意思。
杰森绝望地想。
“对,保密协议,你说得对。”
青年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仿佛那杯便利店的廉价咖啡突然变得无比值得研究。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诊所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看他还是没有离开诊所的意思,埃拉诺只好自己找话说。她的目光落在杰森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职业习惯,看人先看健康状态。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他的头发上。
黑色,但在额前有一缕醒目的白色。不是那种精心挑染的渐变色,而是纯粹从发根开始的白色。
“我喜欢你的头发。”她说。
这是真心话。
那一缕白在他黑色的发间格外醒目,像一道闪电劈过夜空,有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杰森:“呃,谢谢?”
这回轮到杰森说出来这句干巴巴的谢谢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一缕白,动作很快,像是想掩饰什么。
埃拉诺看着他的反应。
“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病史,”她说着,转过电脑屏幕,点开一个很干净的文档,“这是挑染,不是特定区域的色素缺失,对吧?”
屏幕上显示的是“杰森·陶德”的健康档案。
里面还很空。
非常空。
只有一行来自阿尔弗雷德的疫苗接种记录,日期停留在很多年前。之后是一片空白,仿佛这个人从未生过病,从未受过伤,从未需要过任何医疗帮助。
“……挑染,算是吧。”
杰森的声音有点飘忽。
拉撒路池算是染发剂吗?
他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看着埃拉诺在电脑文档上敲下“发色:黑,伴有局部挑染(白色)”,并在后面打了个括号,标注“患者自述”。
“还有其他需要我知道的健康问题吗?”埃拉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目光从屏幕移向杰森,语气专业而平静,“慢性病,过敏史,手术史,重大外伤史?”
她看着杰森。
杰森看着她。
“没有。”他说。
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埃拉诺敲下“自述无”。
她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杰森。
这两个字下面是一片广阔的空白。
足够装下很多故事的空白。
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关掉了文档。
“好吧,”她说,“档案建立完成。虽然内容不多,但至少有个开始。记住,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有任何健康方面的担忧,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莱斯利医生。”
她顿了顿。
“另外,不考虑做个体格检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怪。通常医生不会如此“推销”一次体格检查,尤其是在病人已经明确拒绝过之后。这更像是在超市推销试吃品,而不是在诊所提供医疗服务。
但也许是因为杰森那副“我绝对健康,别想碰我”的态度,激起了她一点职业上的……好胜心?
或者仅仅是因为,面对一个明显隐藏着无数故事的韦恩家族成员,她那被压抑的医学好奇心在蠢蠢欲动。
或者说,每一个人,韦恩先生,潘尼沃斯先生,妈妈,还有这群韦恩小孩……都在欲拒还休。
他们说“不”,但一举一动表达的都是“嘿我们有一个秘密而且我们留下来了线索,现在快点来发现这个秘密吧”。
果不其然。
杰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双手插回连帽衫口袋,语气轻松得近乎挑衅。
“行啊,”他说,“既然医生你都这么热情邀请了。反正我也没事。看看你的职业素养到底有多硬。”
这转变有点突然。
埃拉诺愣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他真的会同意。刚才他还一副“我绝对健康别想碰我”的样子,现在却突然松口了?
但她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病人同意检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好事。
“好的,请跟我来。”
她起身,引着他走向检查区,拉上了用于隔断的帘子。
检查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台心电监护仪,一个放着各种器械的操作台,墙上挂着的听诊器和血压计。灯光比候诊区更亮一些,照得白色的墙壁有些刺眼。
“坐吧。”埃拉诺指了指检查床边。
杰森坐下。他看起来比在候诊区时放松了一些,但肩膀依然微微绷着,像是在准备应对什么。
埃拉诺开始常规流程。身高、体重、视力、血压、心率……
杰森配合得不错。他按照指示站直、睁眼、伸出手臂,动作流畅,没有任何抗拒。
但他的各项生理指标让埃拉诺暗自惊讶。
心率是运动员水平。
视力没有任何问题。
肺活量虽然没有正式测,但从他呼吸的深度和频率来看,远超常人。
肌肉力量和协调性更是惊人——他脱外套时,埃拉诺注意到他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不过,韦恩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暗自惊讶”也只是一个很轻微的惊讶程度。
“我需要听一下心肺,检查腹部。”
她拿起听诊器,示意杰森坐到检查床上,解开上衣。
埃拉诺自信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能保持镇定。在昨天对提姆做检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处脾切除手术留下的伤疤,但是她什么都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既然病人选择陈述既往无外伤,无手术史,埃拉诺自己选择性失明就好了。
虽然她视力5.3,眼睛没有任何疾病。
反正她会考虑到脾缺失对免疫力的影响,这件事埃拉诺甚至没有对韦恩先生和潘尼沃斯先生提,更没有对莱斯利提。
医生有医生的职责。
职责之外的事,不需要知道。
不过,今天的重点是杰森。
埃拉诺注视着高大青年没有任何扭捏地脱下连帽衫。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已经洗得有些发旧,紧紧贴在身上。他抬手把连帽衫从头顶扯下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然后坐回检查床边,等待。
埃拉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的呼吸顿了一顿。
在杰森·陶德结实宽阔的胸膛和腹部,布满了各种伤疤。
枪伤留下的圆形凹陷——她数了数,至少有四处,位置都在要害附近。
利刃划过的细长凸起——有的从肩膀斜向下,有的横跨腹部,有的在手臂内侧。
大片可能来自烧伤或爆炸的扭曲组织——右腰侧有一片皮肤明显不平整,颜色也比周围深,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后愈合的。
这些,在哥谭,尤其是在东区生活过的人身上并不算太罕见。
埃拉诺在诊所里见过许多。
帮派火并、抢劫、斗殴。
犯罪巷的日常。
其实在韦恩一家身上也见过许多。
但她依然选择了保持沉默。
毕竟,阿尔弗雷德说了,这些只是“布鲁斯老爷有创意的运动造成的”。
但有一条伤疤,与众不同。
那是一条巨大的,极其标准的Y字形伤疤。
从双肩开始,沿着锁骨中线向下,在胸骨柄处交汇成一条主线,笔直地向下延伸,越过胸腹,一直深入到腰带以下。
这条伤疤缝合得堪称完美。针脚细密整齐,间距均匀,每一针的深度和张力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愈合后留下的痕迹虽然无法消除,却异常“干净”,没有任何感染或并发症的迹象。
这是极高水平的缝合技术。
Y字形切口。
标准法医尸检切口。
用于最大限度地暴露胸腔和腹腔脏器,进行全面的死后检查。
埃拉诺在医学院的病理课上见过这种切口。在实习期间的法医鉴定中心见过这种切口。在无数病例报告和教科书图片里见过这种切口。
这种切口,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活人身上。
没有哪个急诊外科医生或创伤医生会对一个活着的伤员使用这种切口。这太慢了——完成这样一个切口需要十几分钟,而一个活着的伤员等不起。
创伤太大了——切开胸骨、打开胸腔,对活人来说是致命的。而且完全没有必要——活人需要的是快速止血和修复损伤,而不是全面暴露。
只有一种情况……
只有在对一具被宣告死亡,需要进行死因调查的尸体上,法医才会使用这种标准、彻底的切口。
埃拉诺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牢牢钉在那条Y字形伤疤上。
指尖有些发凉。
她见过很多伤,处理过很多匪夷所思的病例。在今天之前,最匪夷所思的是布鲁斯·韦恩——那个全身钢钉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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