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目光落在玲子身上，却没有聚焦细看。
回到这不常住的家，他发现家里突然陈设大变，变得非常有生活气息。
家里再多一个陌生少年，他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
因为，自离开神之谷后，龙的脑海中就被另外一件事占据了心神。
神之谷的战斗过于残忍，为他揭露了世界一角的真相，也让他以往信奉的绝对正义轰然倒塌。
玲子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对方明显在走神，身上满是迷茫和疲惫。
她便率先开口：“你是？”
“蒙奇·D·龙。”
龙的声音很沙哑，哑得像是经过长途跋涉，好几天都没喝过水。
蒙奇·D·龙？
与卡普的名字很像。
玲子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嗯，两人的五官长得也很像，都一样冷峻硬朗。
甚至，就连那好似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的眉心都一样。
“龙你好，我是玲子。”玲子随手将木棍放到门后，了然，“卡普先生是你的父亲？”
“嗯。”龙的视线跟着那根木棍移动，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想起屋里多出的粉色家具，他后知后觉，问：“你住在这里？”
“对。卡普先生收留了我。你不喜欢的话，我随时可以离开。”
“不用。反正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不愧是父子。
很轻易就接纳一个毫不了解的陌生人。
玲子在心里轻笑，转身走进厨房。
她给龙倒了一大杯水：“喝点水，有苹果要不要吃？”
“谢谢...”龙一手拿水，一手接过苹果，沉默了：这里到底是谁的家？
玲子拿着苹果，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
两人不再说话。
屋里只能听见啃苹果的声音。
窗外的光完全黑了下来。
玲子起身，去点亮了油灯。
龙跟着起身，自动自发地进入厨房，开始做晚饭。
他的动作很娴熟，香味很快就在屋里漫开。
他们相对坐在桌上，玲子本就不是热络的性格，两人吃饭时并没有交谈。
龙吃得不快，时不时盯着盘子发呆，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玲子吃完饭后，默默起身收自己的碗筷。
“如果，”龙忽然开口，他盯着空盘子，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正义所维护的只是一部分特权者，那还叫正义吗？”
他并没有去看玲子，似乎也不期待玲子的回答。
他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个问题更像是问在他自己。
玲子手上动作一顿，她其实也没有听清楚龙到底说了什么。
但眼前的青年从初见面时，似乎就一直心事重重。
此刻肩膀垮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的样子，总感觉无法置之不理。
饭后。
玲子翻出两根鱼竿，正色道：“龙，要去钓鱼吗？”
问话来得突兀，龙慢半拍才地抬头：“欸？现在？”
“没错，就现在。我们来比试一下，看看谁钓到的鱼更多吧。”
龙转头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但让玲子一个人去夜钓太危险了。
他点了点头：“好。”
夜空如洗，明月高悬。
玲子与龙很快来到海岸边，夜钓比赛开始。
龙甩竿之后，目光落在海面上，微微有些失神。
海浪不断撞击着海岸线，碎成一朵又一朵浪花，又悄然退去。
月光铺洒在海面上，泛起银色微光，随着来来去去的海浪，明明灭灭。
望着望着，龙忽觉得那银光刺眼得很，像这些天一直在脑海中翻腾的火光，刺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哗啦——浪头撞向礁石，涛声反复，将本就凌乱的思绪搅得更碎。
“扑通——”玲子的运气还算不错，很快就上钩了一条小鱼。
旁边传来将鱼取下，又重新装鱼饵的窸窸窣窣声。
海面上的浮标忽地一沉，龙迟了半拍才想起提竿。
可鱼钩上空荡荡，别说鱼了，就连鱼饵都早被吃得干干净净。
寒光闪闪的鱼钩，似乎在嘲笑他的心不在焉。
龙恍惚：他现在是在干什么啊......
哗啦——哗啦——
海浪仍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一声又一声。
在龙思绪纷乱之际，旁边的玲子又钓上了一条鱼。
夜风里飘来淡淡的鱼腥味，还夹杂着她身上清新的香皂味。
两人并排而坐，玲子低头解着鱼钩，没有试图向龙搭什么话，仿佛真的只为了钓鱼而来。
龙却觉得，脑海中的那些喧嚣，奇异地开始柔和下来。
他低头重新装上鱼饵，抛竿。
浮标又动了。
这一次，龙很快就提起鱼竿。
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跃出水面。
他将小鱼取下来，扔进空荡荡的水桶里。
“咚——”
鱼儿落水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旁边传来“哗啦——”声吞没。
水面骤然破开，一条两三米长的大海鱼被拽上半空。
龙侧头望去，皎洁的月光下，那条鱼在空中仍不断疯狂扭动身体，庞大的尾鳍拍打出飞溅的水珠，折射出碎银般的光。
鱼的体型比玲子还大，重量和力气惊人，挣扎得厉害。
柔韧的鱼竿一整个弯成了半圆，在她手里震颤得很厉害，感觉随时都要折断。
“嚯！”玲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
惊呼声很快就被手中传来的巨力扯得七零八落。
玲子的体型看着瘦弱，龙总感觉，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那条鱼拉进海里。
他下意识丢下自己的鱼竿，一个箭步跨到玲子身边。
两人离得有些近，他伸手去握住鱼竿想要帮忙。
手臂不小心撞到了玲子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传来，玲子条件反射地往侧边退了一步。
握住鱼竿的力度随之松了些许。
就这一瞬间的松懈，那条大鱼趁机挣脱了鱼钩的束缚。
鱼线一空，那股强劲的拉扯感骤然消失。
玲子和龙两人因惯性齐齐往后仰倒。
在仰倒的电光火石间，玲子右脚后撤，很快稳住了后仰的身体。
龙后仰着，下意识伸出想要去扶玲子的手，只碰到她飞扬的发梢，从指间溜过。
“扑通——”
银白月光被击碎。
大鱼成功摆脱鱼钩，落回海里，轻轻一摆尾。
海面只剩一圈圈波光粼粼的涟漪，不见两米多长的大鱼踪影。
龙躺倒在草地上，草叶带着夜雾的湿润，贴着后颈，凉丝丝的。
他望着明亮的夜空，没有急着起身。
玲子往一边退了几步，不动声色和龙拉开距离。
片刻后，她又弯腰俯视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月光从身后照来，让那张带着些温柔关切的面容隐入阴影中，看不真切。
龙呆呆地应了一声：“没事。”
“没事就好。”玲子移开了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鱼线上，“真可惜，被它跑掉了。”
她嘴上这么说，可眼里完全没有懊恼神色。
玲子扬起头，望着圆盘似的明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了声。
“看来，即使是鱼，也不愿在被命运钩住喉咙的时候，就此认命呢。”
皎洁的光芒倾泄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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