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倏然站起身,眼底闪着阴鸷与狠毒,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霍抉不是要娶妻吗?这京城中,有多少人是想看热闹的,又有多少人眼热。”
杨嬷嬷心下一惊,“夫人的意思——?”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语气里的恨意就要溢出屏幕。
“立刻派人去请官媒,要最好的!放出风去,我国公府世子,也要议亲了!”
“夫人,那冯家——?”那日宴会之上,冯嘉与宋平可是有了肌肤之亲,在场众人皆为见证。
“平儿大婚当日,抬进来就是了,一个六品官的女儿,又没了名声,还想如何?”孙氏说得咬牙切齿,似乎牙龈都要咬碎了。
心中有了主意,孙氏缓缓地坐回罗汉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中的佛珠,眼底的阴鸷更深,怒到极致反倒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堂内显得阴森森的。
她就不信,霍家好歹是百年的清贵世家,虽说落败了,可越是这样的人家,便越是注重那些祖宗传下来的狗屁规矩,霍抉可是长房长子,在祖宗礼法面前,他的爵位、功业、钱财、产业可都不是他一个人的,霍抉如此行事,可有问过族中长辈?
在大晋朝,一个“孝”字便能让霍抉万劫不复,他收受这么多的聘礼,霍家若是知道了,岂能乐意?
“去查查,霍抉这般张扬,他那远在陈珺的霍家本宗,知不知道?乐不乐意?找机会,给那边递个话。”
接下来京城风云涌动,姚知韫并无所觉。
下聘之事,常嬷嬷一一说给她听,她想着霍抉那沉甸甸的诚意,心底翻涌着陌生的悸动,她可以信他吗?理智告诉她,承诺是最不可信的,可心底有了声音却活跃着,霍抉或许可信。
忐忑一晚,终是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翌日,天光晴好,是个赏梅的绝佳天气。
她撑着霍抉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前往永安寺,马车行得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内铺设着厚厚的绒毯,角落固定着暖炉,散发着融融热气,小几上甚至还备着一叠她平素喜欢的点心和一壶温热的红茶,细微之处,皆是周全。
今日她与孙颖约定的日子,便穿了月白色的缎子绣银梅的夹袄,配着浅碧色的棉裙,外罩一件莲青色出凤毛的斗篷,素净得宛如一枝将开白梅,今日的她只带了芙蓉一人随侍。
行至半山,人迹渐稀,能隐约听到悠远的钟声,空气清冽,空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冷梅幽香。
山径转弯,便是永安寺了,自从有了穿越一事,姚知韫便对神佛有了敬仰,到了永安寺门口,自然是要虔诚,她下了马车,准备徒步而上,有了上一世的病体,这一世她格外注意身体,瑜伽锻炼从未间断,只是爬个台阶自然不在话下。
姚知韫虽对永安寺本就熟悉,只是以往都是从后门进入,这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而入,寺庙建在高耸的山间,台阶入云,永安寺的梅花久负盛名,从山脚蔓延至寺内,都是磅礴的梅海,白梅如雪,红梅似火,粉梅若霞,清雅绝尘,迸发着烂漫的生机,于这寂寂冬日,傲然盛放,幽香浮动。
她的眼底映着这片惊心动魄的绚烂,纵使她见过不少景致,也还是为这天地造化的慷慨与寺僧多年养护的匠心所震撼。
她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清冽的梅香盈满肺腑,仿佛也在这呼吸间被涤荡开去。
霍抉隐在数步之外的梅林阴影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梅枝,在她白皙的面颊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唇瓣轻抿,神情靖宁,比满林梅花更让他移不开眼。
只是鼻尖看上去怎么有些泛红。
他微微蹙起眉心,是他疏忽了,虽然出门穿了斗篷,可终究是山里,她衣衫还是薄了,还是要帮她准备几件厚实些的,最好再寻一领银狐裘——?
他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庚帖,洒金的红笺被他握得有些发烫。他垂下眼,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又将庚帖往袖口拢了拢,望着她的身影进了寺门,才闪身朝着寺里大步走去。
姚知韫并不知道在梅林深处有道沉默的影子,她只是提着裙角,一步步向上走,天光从身后追来,将她素净的身影拉得很长。
孙颖已有交代,一入寺门,便有小僧尼迎了上来,“女施主,孙施主在听香阁候着您。”
姚知韫双手合十,对小僧尼行了礼,一前一后跟着往前走,转了两个转角,便是梅林了,脚下是松软的,覆着残雪与落花的泥土小径,四周格外寂静,风声穿过梅梢簌簌轻响,花瓣随风零落,有几片沾在了她的斗篷兜帽上。
听香阁是一座半悬于山崖的精致小轩,以竹木构建,玲珑剔透,此刻轩窗大开,正对着这最繁盛的一片梅林,是整座永安寺里赏梅的绝佳所在。
孙颖早早在阁中等候,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袄裙,娇艳明媚,她与姚知韫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姚知韫立在那里,像芙蓉花,不雍容华贵,不灼灼其华,却是风露清愁的芙蓉,像晨雾将散未散时天边一痕羞怯的光,花形不大,甚至看上去有些纤弱,可偏偏这样的花,偏要在百花凋零的深秋开放,春来不争,夏临不竟,只在霜冷时节,独自临水照影,自有那么一副欲说还休,欲诉无人的风流袅娜。
孙颖则全然不同,她是蚕丝海棠,春日里最不知收敛的那一枝,尚未走近,那明艳便落满人眼,更像晨曦初破时天边最浓丽的那一抹霞光,她开得理直气壮,毫不吝惜自己的颜色,明媚、娇艳、坦荡,叫人看了便心生欢喜,忍不住驻足。
两人静坐听香阁。
一支清而不寒,孱弱姿态里藏着拗不过的固执。
一枝占尽春风,明媚中骨里含了藏不住的坦荡。
皆是人间绝色,只是——海棠太艳,芙蓉清孤。
姚知韫到来时,孙颖若正凭窗远眺,闻声回头,脸上绽开明快的笑容:“姚妹妹,你来了——”说着话连忙起身拉着姚知韫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是姚知韫在赏菊宴和书院雅集上都没看到过的光芒。
她笑了笑,接过孙颖递来的茶,指尖温热,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淡淡道了声谢。
两个人能否成为朋友,第一眼便注定了。
她喜欢孙颖,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喜欢。她从那头走来,步履生风,张扬得理所当然。雅集上她有意接近,两人聊着,仿若多年的故人,与孙颖相处不费力。
她承诺送了绿萼梅,也意外地送了她铃兰,她自然更加欣喜。
她心下欣喜,她前世只有病友没有朋友,算起来孙颖便是她第一个闺中好友,如果孙颖也这么想的话。
想到这里,姚知韫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递了过去。
孙颖接过,匣子是平平整整,不似寻常礼盒那般披红叠彩,只在盖角刻着一株疏疏落落的海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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