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常嬷嬷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给姚知韫披上了一件白狐裘大氅,龙首丰美的绒毛瞬间隔绝了寒气,暖意包裹上来。
霍抉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眸底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已被尽数镇压、凝结,化作一片深不见底、毁天灭地的决绝寒冰。
此物,绝不能现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仍在狂笑的东琅将领,与面无表情的鬼面男人、堆积如山的黑色块状物、以及那几个痛苦翻滚、渐渐无声的民夫尸身。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向下一切——
身后十余道黑影没有丝毫犹豫,依次从潜伏处退了下来,动作轻捷有序。
撤回临时藏身的岩缝,薛轻羽等人已无声聚拢,目光灼灼地望向他,等待指令。
霍抉背靠冰冷的山壁,垂眸沉思。
硬闯是下下策,强攻更不可行。敌我悬殊,地利在彼,何况那“黑火”深浅未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反促其成。
寂静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东琅人的喧嚣与夜风的呜咽。
半晌,霍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轻羽。”
“在。”
“还记得……狼牙山吗?”
薛轻羽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总带着沉稳持重的眼睛倏然亮起,如同擦亮的燧石迸出火星,甚至跃上了一丝久违的兴奋:“当然记得!将军,末将……毕生难忘!”
霍抉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冰冷,锋利,带着一种残忍的、近乎愉悦的算计。
这抹“笑”落入周围亲卫眼中,让他们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他们追随霍抉多年,太清楚了——当将军露出这样的神情,便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而且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原始、更炽热的情绪,也随着这寒意在他们血液中轰然点燃。那是久违的、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亢奋,是沉寂多年的战意被重新唤醒的躁动。他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握紧了手中兵刃,胸腔里沉寂已久的热血,似乎又开始隐隐沸腾。
狼牙山……那场以寡敌众、绝地反击、最终将数倍于己的敌人引入死地、焚杀殆尽的战场,他们仅以十几人便击败了羌族三千精锐。
将军这是要用当年在狼牙山对付那股悍匪的法子,来对付这群东琅兵吗?
岩缝内,杀机无声凝聚,兴奋暗流涌动。
霍抉略一沉吟,目光转向薛轻羽:“动手时,将外围那些大晋百姓隔开。事成后……”他顿了顿,“全部送往北境,交给可靠的人安置。手脚干净些,别留痕迹。”
薛轻羽心领神会,这是将军要给这些无辜者一条生路,却又不能让他们成为活口隐患。北境天高皇帝远,安插些身份清白的流民,易如反掌。他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如今那些东琅兵正在兴奋中,防备也松懈。
“一队,悄然潜入摸清地形,留下记号,以夜莺鸣叫为号,”
“信号收到后,二队,解救百姓,制造混乱,不必纠缠。”
霍抉语气微顿,气息更寒,“至于那鬼面人,”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铁,“交由三队,尽量抓活的。若事不可为……”他眼中杀机一闪,“杀。”
“留下三人接应,其他的人随我截杀东琅兵。”霍抉眼中杀机如冰刃。
“明日朝阳升起前,此地,必须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是!”周遭几人低声领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肃杀之气。
而山谷中却弥漫着癫狂的兴奋,许多人扔掉手中的兵器,围着那仍冒着焦黑烟雾的巨坑手舞足蹈,酒囊被传着豪饮,监工也放松了鞭子,整个山谷陷入一种胜利在望、末日狂欢般的混沌氛围,秩序荡然无存。
而这,正是潜伏于黑暗中猎手,等待已久的最佳时机。
夜莺啼鸣,响彻山谷。
没有呐喊,没有哨音。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渗出,纷纷跃下。
死亡如夜色蔓延。锋利的短刃自身后探出,精准地捂住口鼻,割断喉管;手中箭簇,悄无声息地钉入哨兵的后颈。没有惨叫,只有躯体倒地的闷响。
众人如贴着地面流动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着谷底潜行,循着留下的记号指引路径,避开零星晃动的火把与狂欢的喧嚣,直抵岩壁下那座半隐于山体的山洞。
行动起初顺利得近乎诡异,变故却在转过外侧岩角时发生——与一名东琅兵迎面碰上
“敌袭——!!!”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划破了紧绷的夜幕。
寂静彻底碎裂。
矿坑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开。只是那些喝醉的东琅兵却没了什么战斗力。
而潜伏在其余各处的黑影,在这一刻再不隐藏,骤然暴起!
手中长刀在跳跃的火光下拉出冷冽的弧光,所过之处,皮鞭断裂,血肉横飞。短促的闷哼与惨叫刚刚响起,便被更激烈的兵刃撞击与怒吼淹没。
外围那些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得呆住,随即看清黑衣人刀锋直向东琅人卷去,求生的本能如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恐惧。
“往西边山口跑!快跑——!”有人用粗粝的梓州土语放声嘶吼。
话音未落,人群已如崩溃的堤坝,哭喊着、推挤着、踉跄着,向着那片黑暗的山口奔涌。混乱,成了此刻最有效的屏障。
负责接应的亲卫已经悄然就位,百姓蜂拥而至,也被有序地疏散,藏身山林之中。
霍抉长剑已然在手,剑光吞吐如龙,点、刺、挑、抹,简洁致命,与亲卫结成小队,在越来越多的东琅士兵中奋力搏杀,且战且退,向着预先勘察好的撤退路线移动。
“放火。”他一声令下。
“轰——!”
“轰轰——!”
一声比昨夜更猛烈的爆炸在不远处炸响,地动山摇。是薛轻羽的人开始引爆堆积的“黑火”原料。冲天的火柱裹挟着碎石和热浪,瞬间吞噬了半个工棚,也将更多东琅守卫卷入火海。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不仅吞噬了附近的东琅人,更引起了山壁的震颤和崩塌,碎石如雨落下,彻底切断了矿坑内外的通路,也制造了极致的混乱。
霍抉眼角余光瞥见,几名慌不择路、被爆炸气浪掀翻且惊恐过度的梓州百姓,竟昏头涨脑地逃向了完全相反的、东琅援兵涌来的方向!
东琅士兵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弯刀高举,映着熊熊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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