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语气略显急切,“快,韫儿进来说话。”
外头廊下站着的夫人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神色都变得有些含糊了,都是大宅院里成精的人,这点弯弯绕的心思,谁还看不明白,更何况这些人中,未必没有打过姚知韫的主意的。
这孙氏今日势必要将这盆水泼在这位孤女身上,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姚知韫冷下脸,她没有往里走,反倒往后退了小半步,让廊下的灯光把自己照得更清楚些,声音清亮亮的,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到。
“孙夫人,我虽自幼失恃,却也知晓礼数,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能掺和到贵府内宅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半开的暖阁的门上。
“您是当家主母,又与我母亲旧日相熟,按常理,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是巴不得我远远的避开,保全名声才是,怎么反倒一定要让我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孙氏在里头,怕是一口气噎在胸口,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姚知韫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
姚知韫并未给孙氏辩驳的时间,话锋一转,“只是苏姨母口口声声喊着,这事与我相干,我便不得不问个明白,否则,这要是传出去,我万死也无颜再见地下的爹娘。”
苏姨母已经顾不上许多,尖声道,“嘉儿分明是受人陷害,定是中了那些下作东西——。”
未等到苏姨母说完,姚知韫便截断话头,“姨母既然说嘉儿表妹中了药,这就更好办了,
她转过身,却没有看向霍抉,而是朝着赵赫轩福了福身,“殿下,既然姨母有此一说,能否烦请殿下请个大夫来,总要查个清楚才好。”
赵赫轩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他自然愿意,即便不看霍抉的面子,单看这姚姑娘如何破局,也够有意思了。“自然。”他折扇一抬,身后跟着的小厮便伶俐地应声跑开了。
霍抉双臂松松一抱,倚在廊柱上,眼底那点冷意化开,换成了淡淡的、看戏似的神气。
苏姨母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心下暗道,出了这样的事,嘉儿必须要嫁进国公府,可冯家自然是高攀不上国公府世子的正妻之位,可若是国公府存了害人的心思,那就不一样了,这次她一定要闹一闹,为她的嘉儿搏一搏。
想到这里,她便把话咽了下去,眼睛只能看着冯嘉手上那个玉镯,目光狠狠地看向孙氏。
不多时,小厮便引着个年轻大夫进来,一身灰布长袍,瞧着不像个坐堂的郎中。
“沈大夫,有劳。”赵赫轩拱了拱手,眼角瞥向自家小厮——怎么把这尊神请来了。
那年轻大夫自觉地上前一步,不等吩咐,便开了口,笑意盈盈,“姚姑娘,在下沈卿,愿意效劳,”他目光清亮,从过来就没离开过姚知韫,里头的好奇与玩味,藏也藏不住。听说有这等热闹,他是自己挤上来的。
姚知韫还了礼,语气恳切,“沈大夫,姨母说表姐中了毒,请您务必仔细看看,救下表姐,也务必查清表姐是中了什么毒?有无性命之忧?”
“定不辱使命——,”沈卿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进了暖阁。
里头进了片刻,便传来他清朗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位姑娘中的,是‘海棠枕春露’,此药需两物合用才见效:一是‘绛红草’,此草生于西域,以其汁液浸泡物件,贴身佩戴;二是‘朱颜烬’,混入饮食。二者缺一,则不过寻常香物罢了。”
姚知韫立刻出声,“沈大夫可辨得出,表姐身上那件物件是浸过那草的?”
沈卿已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块不知从哪里扯来的旧布,托着个碧玉镯子,“喏,便是此物。”
那位穿丁香色长衫的夫人便出声,“这不是孙夫人送给姚姑娘的镯子吗?”
众人心里那盏灯,霎时都拨亮了。
姚知韫却不急,只望着沈卿又问,“敢问大夫,这绛红草,需浸泡多久方能起效?”
“至少十二个时辰。”沈卿答得爽快,眼里笑意更深。这姑娘,是要把路都堵死。
“如此说来,”姚知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点无助,“倒真是我害了表姐了。”
众人一怔,心道这姑娘还是年纪小,怎么往自己身上揽事?
同情的神色还未在她们脸上漾开,只听姚知韫又“哎呀”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天真里透出后怕:
“我若早知道这镯子不妥,表姐问我讨要时,我说什么也不能给呀。”她蹙着眉,目光在几位夫人脸上担忧地扫过,“还有……孙夫人特意做给我吃的栗子糕,表姐也替我吃了,几位不认识的夫人也用了。沈大夫,不知她们……会不会也有碍?不如……”
她话没说完,适时地低下头,留下无尽余味让人去品。
戏唱到这里,火候已足。
霍抉知道,该他上场了
他放下环抱的手臂,往前踱了半步,周遭的空气瞬间凝了几分,他目光如霜刃,直直刺向面如土色的英国公宋昭
“宋大人,今日这赏菊宴,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幸而韫儿心软,将镯子给了旁人,否则……”他冷笑一声,寒意逼人,“今日身败名裂、任人拿捏的,便是她了。此事,还望英国公府,给霍某一个交代。”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朝姚知韫伸出手,声音沉静:“韫儿,我们回家。”
姚知韫低着头,慢慢走过去,肩膀微微耸着,像秋风里一枝瑟瑟的芦苇。站到霍抉身边时,仍是那副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霍抉周身寒意更重。宋昭额上的汗擦了又冒,连连拱手告罪,心里已将孙氏咒了千百遍。经此一事,孙氏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怕是彻底完了。倒是李氏,悄无声息地捡了个现成便宜。
霍抉不再多言,护着姚知韫,转身便走。玄色的披风一角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姚知韫回头望着那些未散的人群,心中冷哼,苏姨母想要借她的筏子给冯嘉讨利益,她偏要点明,镯子是她讨要的,栗子糕也是。
至于孙氏,既起了害人之心,她也不能白受着,她不是小白兔,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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