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凝妍回到房间后给夏书岐打了一个电话，电话过来时，夏书岐正在会议室和同事们开一个重要会议，手机放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看到。直到临近午饭，会议开完，他回到办公室时才看见，把电话给她拨了过来。
张凝妍躺在床上，白天睡多了，她现在还不困：“喂？”
夏书岐说：“刚刚在开会，没看到你的电话。”
张凝妍“嗯”了一声。
她又说：“你该去吃午饭了。”
夏书岐：“嗯。”
张凝妍装作闲聊的问：“一会和谁去吃？”
夏书岐：“张叔来了，他和你说了吗，一会就到。”
张凝妍问：“还有别人吗？”
夏书岐把手里的文件收好，看向视频屏幕，其实刚刚张凝妍在问他第一个问题时，他就觉察出来些什么，因为他们两个的生活圈子重叠的部分很少，尤其是他周围的工作圈，而第二个问题更是超出了闲聊的范畴，像是一种行程检查。夏书岐说：“还有一位，之前介绍给张叔的生意伙伴。”
既然她要做行程检查，他就也报上姓名，“是纳然集团的齐老板。”
张凝妍：“没有别人了吗？”
夏书岐：“据我了解，就我们三个。所以你知道的还有谁？”
他把话题直接挑开，铺开了和她聊。
张凝妍说：“我听说有人要在这顿饭上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说完她看着夏书岐的反应，夏书岐说：“我不知道今天会有第四个人来。”
但他没有怀疑张凝妍的话，因为之前齐老板确实在某个商务活动上和他提到过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事，他当时拒绝了，但齐老板也有可能在某个场合中直接把人带过来。
张凝妍：“你们在哪吃饭？”
夏书岐说：“楼下。”
这件事情其实还上升不到信任危机，张凝妍相信他说的不知道，也相信即便有人介绍，他也不会真的去和对方相亲。只是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她不想还让他去和其他异性逢场作戏。上周的亲密或许让她下意识地从某些程度认为他们的关系也更亲密了，所以问题脱口而出，她问：“你能不去吗？”
夏书岐看着她，从刚刚到现在终于清楚了她的诉求。他说：“约我吃饭的是你爸，他们马上要到楼下，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张凝妍沉默。
其实她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不合适，即便她说得很平静，但这仍然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夏书岐不知道今天有相亲，他即将要去吃饭的两个人还都是长辈，他不好拒绝。当不合理的要求被拒绝时她应该欣然接受，但她只能做到接受，张凝妍说：“你去吧。”
她的两句话连在一起，不管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意思，在对方看来都像是因为提出的诉求没有被满足而说出的气话。
夏书岐告诉她：“我已婚了，我没有出轨的打算，何况当着你爸的面。”
张凝妍的这一边是深夜，窗外漆黑，屋里的窗帘紧紧地拉着，而夏书岐的那一头正值晴日当空，上班族们为了工作奔走忙碌。
张凝妍没避开他的视线，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也就直接问了：“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结婚一年多，这个问题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们连恋爱的过程都没有，从短暂的暧昧直接跳到婚姻。现实世界饮食男女，她上周还和他在肢体上热烈纠缠，但是这些东西仍旧表层，支撑不起一个婚姻。
如果说他们之前的沟通停留在地壳层面，这个问题透过地幔和外核，试着去触碰内核。
问题的标准答案通常是一句“我爱你”，但是这句话没在他们中出现过，即便纠缠得最深的时候也没有。
夏书岐空了几秒，那几秒里标准答案在他的思维当中出现过，但，他还是没有拿过来用。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提醒他：“张老板和齐老板来了。”
刚刚几秒钟的空白，张凝妍忽然觉得有些无趣，甚至后悔问他刚才的这个问题了，再往前，她就不该打这个电话。张凝妍说：“你去吃饭吧，我也睡觉了。”
夏书岐去了饭局，饭局上正如张凝妍所说的，多出了一位计划之外的女性。齐老板的意思是：“刚好碰到熟人，介绍认识一下，当做交个生意场上的朋友。”
不管面上的话怎么说，他撮合的意图很明显。
但这对夏书岐来说也不是难事，这么多年来这种场合遇到的不少，稍微用些圆滑的场面话，既照顾到饭局上各类人的情绪，又能做到结束时彼此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添加。
饭局快结束时，夏书岐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碰到了齐老板带过来的女士，既然碰到了，夏书岐朝她点头打了声招呼。但女士的意图不在于点头之交，她问夏书岐：“加个微信吗，后面方便联系。”
夏书岐：“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出来。”
他确实没带，他是故意留在餐桌上的。
话到这儿聪明人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夏书岐又更清楚的铺了两层台阶，他说大家都是齐老板的朋友，日后免不了生意场上碰面，还请多多关照。
态度绝对挑不出刺，微信号码的一个字母也都没透漏。
女方也是个识趣的，笑了一下说当然，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留在餐桌边的齐老板和张爸也注意到了夏书岐的手机没带过去，齐老板“哎呀”了一声，说：“他怎么连手机都没带？加个联系方式都加不上。等一会回来，我提议咱建个群。”
张爸放下水杯，笑着说：“你就别跟着操心了，他们又不是小孩。感情这种事要是真看对眼儿了，还用咱们长辈介绍。”
齐老板：“我这不是怕他们抹不开面子吗？书岐这孩子你别看他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私下里性格才闷呢。我听他们年轻的说想要约他，压根约不出来。社交圈太窄了，人就知道工作那哪行。这好时候都浪费了。”
张爸想了想说：“这孩子是有点闷。”
不过，刚才饭桌上夏书岐表现出来的不仅是不感兴趣，甚至有些避嫌。张爸心里想，齐老板也可能是操错心了，夏书岐或许有了女朋友也说不定，毕竟动物求偶是天性，和性格闷不闷没什么关系。
饭后齐老板开车带女生回同一个商业楼，夏书岐开车送张爸回去上班。
路上，张爸问夏书岐：“你来国外几年了？”
夏书岐说：“三年多了。”
张爸说：“听说你是跟着你妈一起过来的，为了陪她治病。”
夏书岐：“嗯。”
张爸之前听陆城生提到过一些关于夏书岐的事，他觉得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在两个地方生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张爸也听说，夏书岐为了来国外陪他妈治病，和他爸那边闹得不太愉快。
自打公司出海以来，夏书岐帮了他很多，张爸对夏书岐的印象不错，他说：“书岐啊，叔叔和你说几句话，你要是觉得说的有道理，你就听，你要是觉得没道理，你就当我没说过，别往心里去。”
夏书岐转头看了张爸一眼，说：“叔叔，您说。”
张爸说：“叔给你提个建议。有什么事，你别总一个人闷在心里。我知道你能力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但有时候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就是为了宣泄情绪的。”
张爸的声音温和，他说：“亲情这个东西不是玻璃，你摔地上就碎了。它是一个弹力球，只要你别往河里扔，只要你还要它，总是能再弹回来的。所以有时候该使劲使劲儿，该发脾气就发脾气，哪怕是和你父母，也没什么。”
夏书岐沉默了几秒，转头说了句：“谢谢张叔，我记得了。”
张爸：“嗯，你懂事，我放心。不像是我家的那一个。”
夏书岐说：“您女儿也懂事。”
张爸笑了下，说：“那孩子主意正着呢。看起来听话，其实什么都敢干，工作说辞就辞，想去哪就去哪，没人管得了她。不过你们这么大了，有些路得自己去趟一趟才知道想往哪走，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天气很好。即便过去了很久，即便没有办法再见到张爸这个人，但夏书岐还是把那天车里他对他说的话，一直记在了心里，时不时地拿出来提醒自己。
*
张凝妍早上下楼时，看见苏雅慧坐在沙发上揉腿。张凝妍立刻跑过去问她：“腿又不舒服了吗？”
苏雅慧“嗯”了一声说：“有点。”
苏女士一下不拘小节，她说的“有点疼”，应该就是真特别疼，张凝妍说：“你多休息，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拿。”
苏雅慧笑了下说：“再不动都要长草了。”
张凝妍说：“长点草怎么了？等你腿好了，我天天早上陪你去跑五公里。”
苏雅慧：“说话和你爸一模一样了。”
她刚吃了一片镇痛片，没多聊这个话题，而是想起一件事，她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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