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昏睡中的张凝妍听到了很多消息,她大概知道了这场事故的原因。
赵葵然把他的弟弟转院之后,被他们的父母责骂。因为他们也知道,之前给他们儿子看病的几乎是世上最好的医生,而如今转了院,不同的医生给出来的意见不一致,有人要保守治疗,有人说要再次动刀。
这两位老人思想传统迂腐,一向是重男轻女,得知赵葵然为了保全自身,不肯向张凝妍道歉,让她弟弟的医疗条件受损,他们对赵葵然痛恨打骂,把她赶出了家里,逼着她来给张凝妍道歉,从而能够让他们的儿子转回继续治疗。
赵葵然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长大,为了逃避不幸福的家庭环境才拼命打工向上爬到了国外远离她出生的地方。而这一年因为弟弟的事和父母重新相处,激起了她少时被轻则打骂重则人身攻击的童年阴影。这些天她更是一边是被父母逼着,另一边又害怕道歉之后的生活天翻地覆,陷入了焦虑犹豫之中。
据警方说,赵葵然已经连续三天到了张爸的公司楼下,每一天似乎都想进去,但每一天又都把车停在那儿,到了深夜再开走。
直到最后一天,她去之前喝了酒,那天他没有下车道歉,而是看见张凝妍和张爸一起从楼里出来后,直接把车撞了过去。
那是她在狭缝中不敢反抗父母,又不敢承担过错的最终结局。
听到这里时,张凝妍的神经像是被弹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发麻,她并不是在乎这个人,而是随着自己躺了这么多天,得知事故当中有人命丧生,她逐渐地回忆起了当时的火光冲天,还有车身不停翻滚。
那爸爸呢?现在他在哪儿,他在哪个病房里?
她拼命地想说话,然而所有的力气从胸口冲到嗓子眼时,怎么都过不去那道关卡。
越努力身体就越累,好像哪儿哪儿都疼,尤其是她的左手臂,像是断了一样。但这种撕裂的疼痛也没能叫醒她。太痛了时,她就会再度陷入昏睡。在疼痛中反复晕厥挣扎求生时,也会有一只温柔细腻的手,擦掉她眼角边的眼泪,用很轻的声音和她讲讲话,那是母亲的声音。
有一天母亲不在病房,不知道谁来看她,他们感叹这场事故的意外和悲惨,也讨论到苏雅慧的腿伤,他们说她在医院忙前忙后,一周时间累倒了,某一天上楼时那双腿软下去就没能再站起来。
他们说这些天她都是靠着轮椅行走,她丈夫过世,女儿又昏迷不醒,这样的打击对谁都不容易。
张凝妍的意识在晕眩过后如坠冰窖。
他们在说谁,谁的丈夫过世,谁的女儿昏迷不醒。
她爸在哪儿?
这些言语又抓住捏紧她的记忆,事故当天的最后爸爸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的画面在眼前循环播放。
灵魂似乎是被抽离,在角落里,呆愣的像是个僵尸。她在那不说话,不肯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又在某一个瞬间,眼泪像是失控的一直往下掉。
她想说话,想流眼泪,想跑出去冲出这个棺材,去看父亲。
他们说的不对,他们不能乱说话!
可是过了很久,不管她怎样的崩溃,从窗外吹进的初春的风依旧温和。
棺材内的灵魂在哀嚎,而棺材外面,只有细碎安静的脚步声。
很多人都来看过她,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
很多人在安慰母亲,让她坚强,也提醒她要去看医生,腿上的伤不能拖。
某天母亲帮她擦眼泪时,她听见她对自己说:“妍妍,你是有意识的,是不是?你能听见妈妈说话,是不是。”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你听得到,那你坚强一点,乖一点,醒过来好不好?”
眼泪从眼角流下,划过皮肤,又被母亲温柔地拭去。
她想伸手抱抱妈妈,告诉她“我听得到”,但是两只手臂像是被打上了坚硬的石膏,把她封住又使劲儿的往下压,她怎么都抬不起来?关节的地方闷痛,疼得她又掉眼泪。
两天后似乎是公司的人来了,他们除了表达关心和慰问之外,也询问苏雅慧公司的事怎么办?自从海里的那次事故之后,苏雅慧的腿病严重,张爸让她听医生的建议,在家里休息。
苏雅慧在此之前一直是个职场上不输男性的女强人,无奈身体限制,才退出了工作。但如今张爸撒手人寰,公司这摊子事需要有人来撑着。
如今意外发生后,公司股价暴跌,才刚开始有了起色的海外市场遭受了剧烈的打击。市场永远是是理性的,也是冷漠的,它不知道什么是生死悲欢,它只会在危险因素出现时,制造进一步的恐慌。
苏雅慧的声音近日哑了,但声线永远沉稳,她说:“公司是我先生一手创办起来的,现在虽然我家里出了事,但我不会不管它。”
对方对她的承诺表示出了质疑:“可是您的腿……”
苏雅慧说:“不影响,我眼睛还能看,脑子还能思考。”
苏雅慧的话像是一记重锤,落在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闷哭的人眼前。
爸爸以前没让妈妈受过委屈,从来都没有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病房内人来人往,有一天有个人问苏雅慧:“张先生的后事要怎么处理?人还是要早日入土为安。”
苏雅慧看着病床上的女儿,沉默良久,她说:“再等等,再等等。她会想要亲自送她爸爸一程的。”
“要不这孩子醒来后得多遗憾啊。”
她说这句时,就连医生也不知道她的女儿,能不能醒过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天刚刚亮,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快就有人去喊医生,紧接着是一系列的检查,张凝妍躺在病床上被推来推去,直到她能够坐起来,能自己靠在床头。
苏雅慧就坐在她床边的轮椅上,一个月的时间,张凝妍觉得苍老了很多,但她的眉眼还是那么亲切温和。
苏雅慧问她:“身上哪里疼?”
张凝妍昏迷的久了,语言功能似乎也随之退化,她的声带反应了好一阵才能支撑起她的声音:“我爸呢?”
苏雅慧看着她,她把身体努力往前了些,直到轮椅撞在冰凉的床架上她没办法更往前。她温声说:“等你再好些能下床了,我们一起去送送你爸吧。”
张凝妍原本不想哭的,她跟自己说过,醒来后,要像父亲一样照顾母亲,让她感觉到和爸爸在时一样的安稳。但眼泪还是没出息、不争气、懦弱又颓废地往下掉,掉到嗓音都变了形,她说:“妈,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一个月来,像是照在了坚硬外壳下的,一双腿软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接到了丈夫过世打击的苏雅慧,眼眶倏地潮湿,她笑了下说:“嗯,你照顾我。”
出院后,母女两个回国为张爸办了葬礼。
这段时间以来,陆家一直竭尽全力帮助,包括葬礼的那天,除了齐雨禾以外的三位男性都回了国送张爸一程。
葬礼上,母女两个身着黑色西装,对每一个来送张爸的人都说了谢谢,她们的脸色白得像纸,但是人沉静安稳。
这个场合下绝大多数都是来真心相送的,每一句“节哀”,也都是真情实感。只是张爸的公司毕竟是一家百亿的上市企业,他离开得匆忙,公司的债务和利润都有人发了狠的盯着。
比如带着妻子同样来哀悼的三叔,他祭奠完人后找机会走到了张凝妍和苏雅慧的身边。
他为什么来,张凝妍心里清楚。上次轮船出事时,他就清楚的表达过他的算计,只是忽然想想,那次似乎是命运给她的一个预告,命运提醒过她了命运的脆弱和仓促。
夏书岐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一个月多以来,他每天都会到医院去看张凝妍,不知道她记得多少。
张爸海外公司的事,他因为协助出海,所以还算了解。客户和供应商闹起来时,是他出面作保。而如今看着有人前去刁难,他却叫了一声:“陆掖。”
陆掖回头看见夏书岐沉黑的眼睛,又看张凝妍的方向,明白了他的意思。陆掖走过去,发了一通火,把三叔手里的企业拉入了集团黑名单。
三叔三婶怕了,弓着腰,求他放放手,都是一家人。
陆掖冷漠的问他们:“谁和你是一家人?”
夏书岐知道这种场合,由他出面不如由陆掖出面更有效果。他说到底是陆家继子,陆城生早在十几年前的遗嘱上就写过,陆家的资产和他没有一分钱关系,所以哪怕他过去费干了口舌,发再大的火气,在这些资本家的手里也不会真的把他当回事。抵不过陆掖眉毛往上一扬,说一句嘲讽的话。
该给的震慑给的够了,夏书岐过去推过苏雅慧的轮椅送她去休息。
葬礼之后,张凝妍决定退出娱乐圈,回公司接手张爸的事业。苏雅慧问她:“你的工作呢?”
这些天都没有胃口,但是每天晚饭时,张凝妍都会坐到餐桌上来,因为如果她不吃,母亲也不会吃。
张凝妍说:“我不适合娱乐圈,这一年多我该努力的也努力了,结果也都看到了。那就算了。”
她故作轻松地说:“也没什么遗憾的。”
苏雅慧:“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
“又不是跳舞”,张凝妍:“不影响干活就行。”
苏雅慧看着她沉默了几分钟,以往女儿的教育,都是张爸为主,他比她更有耐心,更会沟通。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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