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凝妍平静地说:“好久不见了,看看你。”
夏书岐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他说:“凝妍,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找一个职业经理人,也是一种方法。”
张凝妍沉默了几秒,淡声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我爸说,有时候经理人会为了交作业而交作业,为了把数据做的好看,给股东和市场答复不在乎企业的长久发展。这些年他一直不计成果地把公司的研发重心压在固态电池上,放任何一个职业经理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夏书岐问:“那你呢?”
张凝妍:“我什么?”
夏书岐:“你的事业,你的绯闻澄清了,待播作品正在播出,你有条件去选择你曾经想走的路。”
张凝妍攥着手里的水杯,眼皮微微下落。她说:“我爸一直坚守固态电池,是因为它的安全性高。如果我们之前坐的那辆车用的是它,车子就不会爆炸,他就能活下来了。”
夏书岐回想起那一天晚上,他当时收到张凝妍的信息,说张爸可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了。他担心她被张爸责怪,也知道自己应该承担起责任,立刻把车掉头往回赶,然而当他车开到公司楼下时,事故已经发生,车身正在起火。
他没告诉过张凝妍,他跑过去时,其实张爸是清醒的,他伸手去拽他,但张爸强忍着疼痛撑起胳膊,露出被护着的女儿,告诉他:“先救她。”
时间紧张,夏书岐不敢迟疑,他把张凝妍拽出来,抱到安全地方。但转身再要往车边跑时,车子爆炸了,他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出两米远,因此摔断了肋骨。
夏书岐说:“抱歉,我如果能够早到一点…”
张凝妍不想在这件事情中做出任何的假设,如果假设是被允许的,她就会去想,如果晚了一步呢,夏书岐会不会也没有躲开那场爆炸。
如果她的车能开得再好一点,或者当时她让爸爸开车,是不是有机会逃开。
再如果她没有去国外给爸爸送药。
如果她没有出道,没有成为那个女人的眼中钉,是不是就不会揽下这么多的仇恨。
张凝妍也曾经攥紧所有的“如果”,攥到血肉模糊又只能无力的松开,到头来她像是已经烧透了的木头,只剩下风一吹就散的灰烬,连声音都很淡:“别这么说,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报了。”
“今天听同事说,之前供应商闹起来的时候,也是你帮忙压下去的。”
夏书岐:“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们是可以相互依靠的关系,不是吗?”
对比于前些天被尚老板骂,对比赵经理和宁经理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她面前说的五颜六色,夏书岐的这句话过于宝贵了。
张凝妍:“嗯,我记住了,谢谢。”
视线从她的脸上带到她盘起的黑色长发上,夏书岐想起了两个人婚后不久她来找他,她那时一头金色长发带着卷起的弧度,网友都说她像个洋娃娃。洋娃娃热烈明媚,知世故而不世故。
对比她今天放弃回到娱乐圈,他知道她命运陡然转折,碰到了比梦想更重要的事。
人生中可能有几件事,发生时会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推翻此前的所有轨迹,让人突然间就从迷茫阶段跳转到拿着尖枪利刃也无不会退后一步的坚韧阶段。
是压力,是责任,但不是幸运。
第二天,张凝妍终于也不得不把最头疼的问题摊到桌面上来谈,预算的决策不能再拖了。她把赵经理和宁经理同时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打算和他们敞开了聊,不管谈成什么样,哪怕谈崩了谈碎了,这件事情今天也都得定下来。
这两个经理见面后表面维持着西装罩着的专业和风度,但言语中早就在剑拔弩张。宁经理说:“第二工厂的生产线已经过时了,别提扩张,应该缩减。至于我这边负责的生产线,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我申请明年的预算翻倍,这样保证明年能为企业带来更多的利益。”
他两句话放在一块说,赵经理翻着眼皮心里骂了他一句,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连装都不装了。
赵经理说:“你这纯粹就是画饼!现在我车间产能仍然是最高的,营业额也是最高!至于未来怎么发展,谁都说不准。CTC的模式毛利是高,但是消费者对它的顾虑也大!它的安全性就是消费者心里的刺,如果把生产线转成CTC的模式,就是在赌!”
他们两个反反复复炒的拿话炒冷饭,往里面添盐加料的全是情绪,声音越提越高,会议室里的回音都快被他们逼出来了。
事情张凝妍清楚了,逻辑也听懂了,她就问了一个问题:“我爸当时是怎么决定的?”
赵经理说:“之前预算的事老板已经同意了!这是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
然而宁经理立刻反驳:“你胡说!老板分明就说你的生产线应该缩减,他一直以来的意思都是要转型!”
赵经理气得站起来:“你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老板什么时候说要在我这儿转型了?!”
张凝妍:“够了!”
这是这段时间焦头烂额以来她第一次发火:“我爸走才三个多月的时间,三个多月前他说过什么都记不清吗?!”
赵经理和宁经理同时闭了嘴,似乎恍惚间,才在彼此利益争的狼烟四起时刚刚想起,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刚刚丧父不久的人。
张凝妍回过身懒得再看他们,这样的争吵毫无意义,他们嘴里的话她也分不出来真假,张凝妍叹了口气说:“都先出去吧。”
她把人赶走了,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思考。可能是因为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大,她感觉很冷,下意识地抱着手臂。她刚刚吃过药,手臂的疼得到了些缓解。
人做决策的时候,脑袋里通常会有一个思维框架,这个框架里列出了影响决策的所有因素,以及各自的重要程度占比。当所有的因素都考量后,乘以占比系数,得出最后结论。
但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这个框架里该有哪些因素。她像是在茫然的走钢丝,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张凝妍想起其实昨天晚上她问过夏书岐这个问题,问她爸之前有没有和他聊过关于企业生产规划的计划,夏书岐说没有。
但夏书岐也说:“你可以反过来思考,从最终结果往前推。”
夏书岐告诉她:“张爸创办企业的目的是什么,哪个因素能最接近这个目的。”
张凝妍在窗前站了四十分钟,之后登录系统,用她现在拥有的最高权限审批了一个预算,并拒绝了另一个预算。
随后通知助理,按照这个预算规划,准备后续流程。
她在想或许这两个人都没有完全说谎,她爸之前可能也在犹豫,没有最终定论,所以赵经理和宁经理就都把她爸犹豫中的态度更多的描述为倾向自己的一方。
CTC的模式,消费者对安全有顾虑,但是如果固态电池能够成功研发,无论车再怎么撞击,在任何条件下都不会发生爆炸。那无论这个电池壳是一层还是两层,他们都会觉得安全。这时候车身的轻便就会成为更重要的考量因素。
如果固态电池是最终目的,那么她应该大单的加大宁经理负责领域的投资建设。
虽然她对宁经理这个人揣着算计装糊涂有看法,但是她所决定的无关任何人,而是企业的发展目标。
这条钢丝现在是她自己在走,她一定要走下去。
不过海外这条钢丝线总归要比国内的钢丝线更粗。在下一次的国内会议中,她遇到了一个几乎左右整个集团发展的难题。
张爸是技术出身,以前是他带领整个研发团队制定产品研发方向。虽然公司内有很多的研发工程师,但是张爸是技术团队的老大,一个团队如果没了领头羊,能按照惯性再往前跑一段时间,但是一定跑不远。
等到那股惯性被消磨得差不多时,这个团队也就四下崩散。所以她要尽快地为集团找到一个新的研发团队的负责人,来取代张爸之前的工作。
这是整个集团的事,不仅仅是海外这条分支线的事,她找的人要取代的是在行业都有声明地位的老爸,这无疑是在找一家上市企业的领头羊,哪那么容易?
这样的人现在又会没有工作的被她找到吗?
自从工作以来,张凝妍的眼前就是一个坎接着一个坎,原本以为使足了全力迈过这一下,以后会好过很多,但越往后只是越往下掉烫手的山芋。
即便这个山芋在她手心里,烫得她红肿冒泡,但她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公司的海外经营,她硬着头皮能顶一顶,可是产品研发,技术细节完全在她的领域之外,她连句工艺路线的意见都不敢给,她能怎么办。
那天和母亲打电话,苏雅慧也提到了这件事。张凝妍不想让她操心,使劲打肿脸充胖子,她说:“你别担心,我会解决的,不就是招人吗?”
苏雅慧没戳破她强撑出来的脸皮,只是说:“我让人整理了一份名单,这些上面的人,你看看,可能会有帮助。”
张凝妍一下子又怂了,连肩膀都塌下去了些,对着视频上的母亲说:“谢谢妈。”
苏雅慧温声说:“这些人也未必合适,能选择的本来就不多,也要看他们怎么想。”
张凝妍说:“嗯。我知道。”
苏雅慧同样安慰她说:“其实研发进度缓一缓,没什么的。你爸研究了那么多年,不也是还没研究出来吗?还几次影响了公司的现金流。把当下的产品做好,更重要。”
张凝妍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我一定要把固态电池做出来。一定要!她连一步都不会往后退,连一口气都不会朝着反方向吹。”
但这种压力她没有传递给母亲,她只是淡淡平静地又应了句:“嗯,我知道。”
苏雅慧没去分辨她这句话是真心还是搪塞,她盯着屏幕看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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