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昀放下酒杯，转头看他，眼里映着酒吧绚烂的灯光。
“你猜？”
宴复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沈熙昀的唇角，那里沾了一点点糖霜。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熙昀没有躲。
周围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灯光也暗了下来。在这个喧嚣又私密的角落，某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宴复垂眸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的温度，他按耐不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只能看着沈熙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这种事是只对我一个人做的，还是谁都可以?”
“没事，我说错话了。”
宴复还没等沈熙昀回复就摇头，这个答案不是非要不可，沈熙昀也没有在意。
一套游戏下来花了不少时间，活动做完之后已经半夜12点了，其他的客人逐渐从中央表演台附近离开，回到属于自己的卡座。
沈熙昀明天还打算回学校要早睡。
“时间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今天很开心，加林之夜很有意思。”
他嘴角弧度弯起，笑眯眯的说道。
宴复见状主动上前，准备继续给他当人形拐杖，沈熙昀却摆摆手：“好了好了，其实不碰到蹭破皮的地方也没这么疼。”
“那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宴复说着看沈熙昀圆形衣领因为动作凌乱，还伸手帮他把衣领整理完毕，动作沉稳利落沈熙昀都来得及拒绝他。
沈熙昀忽然想起哥哥沈臧青，也是这样事无巨细的叮咛，也是这样看似随意却不容反驳的照料。他甚至想，若与宴复再熟稔些，到了冬天，这人恐怕真会板着脸劝他穿秋裤。
车在寂静的街道滑行，窗外交错的灯火如流萤掠过。沈熙昀一路未看手机，直到停在沈宅门前，才发觉屏幕上叠着七八通未接来电全是沈臧青。
刚推开车门，便见一道高挑身影立在门廊下，手中攥着车钥匙，正要往外走。
沈臧青抬眼就认出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线条凌厉，在夜色里静默如兽。他眼前倏地一暗。
我把你当兄弟，你觊觎我弟弟？
宴复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沈熙昀年纪尚轻，心思纯粹，哪经得起这般手段？
“宴总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沈臧青快步上前，先将沈熙昀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目光如审视般扫过少年周身，尤其在领口处停留一瞬，未见异样才转向宴复，语气里淬着冰冷的戒备。
“听说宴氏正在拓展新业务，这当口还能抽身，真是难得。”
宴复只是淡淡一笑。
多年相交，他自然明白沈臧青的紧张从何而来，但既然动了心，这些便是迟早要面对的。
“刚做完交接，总算能偷闲片刻。”
他语调从容，仿佛真的只是顺路送人，“底下的人得力，我也乐得清闲。”
沈臧青眼底的寒意未散。
宴复清不清闲与他无关，但他绝不能容许这人将“清闲”用在沈熙昀身上。
快三十岁的人了，对着个即将高考的少年这般殷勤，像什么话？
“宴总若是闲了，旗下想必多的是人乐意作陪的艺人。”
沈臧青话里带着刺，只恨当初自己引狼入室:“熙昀再过不久就要高考，正是紧要关头。宴总作为长辈，总不至于耽误孩子的前程。”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秋季的料峭。
宴复站在车旁，身影被路灯拉得修长。他抬眼看向被沈臧青半护在身后的少年。
沈熙昀正微微偏头，一双明澈的眼睛望过来，安静里带着些许茫然。
宴复心中蓦地一软，又泛起细微的疼。
他知道沈臧青的防备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站在“哥哥”的立场上，无懈可击。
可有些心思一旦生了根，便再难按回沉寂的土壤。
“臧青，”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有些事，不是按年纪或身份就能划清界限的。”
他顿了顿，目光仍落在沈熙昀身上，话却是对沈臧青说的：“我不会耽误他。但我也不能......假装没看见。”
沈臧青脸色一黑，他没想到宴复居然当面承认了，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肯定的话语，意思里全是不肯放手的执念，心下肯定了未来要完全隔绝两人的想法。
沈熙昀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打机锋，若有所思的怀疑，沈臧青是不是也对自己有意思?
从前光认真做任务去了，没怎么注意沈臧青对自己有什么心思，此刻却察觉到某种奇异的违和感。
沈臧青此刻紧绷的背影，还有这些年来沈臧青那些过界的照顾，那些深夜等他回家的身影，那些将他与所有潜在爱慕者隔绝的举动……从前他只当是兄长过度保护。
正常人发现自己弟弟早恋，只会让两人分开，沈臧青表达出的占有欲就很奇怪。
夜风吹动庭院里的枯叶，沙沙作响。
“既然宴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臧青向前迈了半步，将沈熙昀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便请你在熙昀高考前，暂时不要联系他了。”
“等他成年，真正有了独立判断的能力，再谈其他。”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丝毫转圜余地。路灯划下的明暗阴影将三人分割开来，空气仿佛凝固。
沈熙昀安静地站在哥哥身后，目光中全是两人的机峰，他并非不懂，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介入，宴复眼中那深沉而克制的光，哥哥紧绷如弓弦的背影，都让他心口微微发窒。
宴复凝视着沈臧青身后的少年。
沈熙昀微微蹙着眉，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廊下暖黄的灯光，像拢着一层朦胧的雾气。那模样干净又易碎，让人想护在掌心，又怕握得太紧。
“好。”宴复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哑:“我答应你，高考前不主动打扰他。”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沈臧青的肩膀，最后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但沈臧青，你我都清楚。有些东西，不是时间或距离能斩断的。我会等，等到他有资格自己选择的那一天。”
说完，他对沈熙昀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神温柔而克制，随后转身拉开车门。
迈巴赫低沉的引擎声响起，缓缓驶入夜色，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臧青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完全湮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弟弟，语气缓和下来，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熙昀，以后离他远一点。宴复这个人……心思太深，你应付不来。”
沈熙昀垂下眼睫，没有立刻回答。
“哥。”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沈臧青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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