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念静默不语，她在权衡利弊。
若她解除愿签必将遭到反噬，甚至可能会因此跌落境界。
可这些都不是她最看重的，她犹豫的是，解除愿签，林珩那具强行延长寿元的身躯失去了生命本源的维系，又会如何？
但木源精魄，近在眼前。
沉默良久，绯念终是咬牙挤出两个字：
“可以——”
但她立刻补充道：“不过，需待我将五行精魄与灵土泥偶炼成之后才可以解除。”
绯念的语气不容商议。
“那怎么行！”千夜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且不说石像已被损毁，我没时间等你再去找灵土。”
千夜想到孙言，就算她愿意等，表姐等不了。
西宁城内其他人也等不了。
“那石像根本就不是泥偶。”绯念冷声回应。
她说话间抬起右手，纤白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点白光凝成一个悬浮的梦境气泡飘在她面前。
“真正的灵土泥偶，藏于我的梦境空间之中。”
气泡内光影流转，隐约映照出一具与真人等比例的人形泥偶，栩栩如生。
千夜虽知五色灵土神奇，亲眼所见还是不由得暗暗惊叹。
她是不是也能给自己捏一个？
然而气泡内的景象骤然剧变——原本完好的泥偶寸寸碎裂，化为散土洒落在地上。
泥偶身上原本镶嵌四块五行精魄的位置，此刻已空空如也。
林珩昏迷不醒，倒在地上。
绯念的脸色顿时大变。
*
林珩的身躯倒在废墟之中，在他面前是一面完好无损的水镜。
“阿珩——！”
绯念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飞扑过去将林珩身躯扶起，紧紧搂入怀中。
林珩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完全失去了意识。
“阿珩！发生什么事了？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阿珩！”绯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在他脸颊上温柔地轻抚，试图唤回他的神识。
害怕失去他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千夜和沈月澜跟着绯念的气息赶至慈静寺。
绯念自言自语，同时手掌握住林珩的手给他源源不断输送生命本源。
“是望夜？！是望夜伤了你？！”
“不可能，梦境通道我已关闭，只要你在梦境空间中，他们怎么会找到你？怎么会抢走五行精魄？”
千夜皱眉看着不断被送入林珩体内的生命本源，要上前阻拦。
绯念先一步抬头看向千夜：“不用担心，这些是我体内的生命本源，原本打算用于修复妖丹。”
林珩的呼吸渐缓后，绯念才终于定下心来，双指点在他的额头，神识探入了林珩的记忆里。
她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珩的记忆气泡浮现在他们面前。
如同水幕般开始倒映林珩昏迷前最后的所见所感。
画面中——
林珩气喘吁吁冲到慈静寺后园，看见石像化为齑粉。
两棵巨型菩提树被连根拔起，周边更是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
待他走近后才看见，火海之中有两道身影。
虽然都看不真切面容，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其中一人的身上还挂着一块“天清”二字的腰牌。
千夜看到这里也不由得露出讶异的神色，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月澜。
显然他也看到了，面色凝重。
画面中两个人面目经过伪装，但千夜猜到其中一个人定然是望夜。
待林珩看清腰牌后，内心惶恐不已。
是天清仙府之人！
钟山琅看着来人的面容，绯念为何不愿交出精魄的缘由了然于心。
望夜散发的威压让林珩呼吸困难，经受不住威压的双腿跪倒在地。
林珩不敢抬头看她们。
从他们审视的目光中，林珩明白，自己的身份与绯念的计划，已然暴露！
他心知绯念身为妖族，愿签之事更是为正道仙门所不容。
林珩思绪百转，想的全是如何保全自己。
没错只需保全自己。
此番定是绯念行事不有所疏漏，才引来了仙府的追剿，连累他也暴露于此！
林珩率先开口：“多谢二位仙长救命之恩！”
钟山琅闻言，眉梢微挑，发出一声嗤笑：“哦？谢我们什么？”
林珩语速飞快，指向周围的废墟和石像：
“妖族盘踞在西宁数十年，一直用愿签窃取城内百姓生命本源，修的是伤天害理的邪术！这城内诸多百姓莫名死于非命也都是败她所赐。我也是受她胁迫！如今二位将她重伤，又打碎了石像销毁愿签。真是做了天大的好事。”
他只要将所有过错和罪孽都推到绯念身上，他只要装作是一个受妖族胁迫的可怜之人！
或许这些人会放他一马。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梦境气泡猝然破裂。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她怀中传来。
原本倒在绯念怀中的林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绯念木然地低下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林珩手中，一颗金色圆球正迸发出耀目的光芒。
“妖丹？！”千夜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随即看向绯念身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绯念歪倒在地，胸口正中间妖丹的位置破开一个大洞。
妖气不断从洞中散逸。
林珩看着手中的妖丹，眼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到手了……
竟如此轻易就到手了！
方才刀刃刺入她身体时，她只是那样望着他，不躲不避，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任由他拿取妖丹。
在得知记忆被窥探的那时起林珩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具残躯已至极限，泥偶尽毁，五行精魄下落不明，重塑肉身的最后希望彻底湮灭。
他再也无法哄骗绯念为自己窃取生命本源、搜寻五行精魄。
可他不想死。
他必须抓住另一条路——先前那两人说过，凡人若吞噬妖丹，或可借妖力延续性命。
正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失去人性，哪怕变成怪物，也比就这样死了强。
林珩自幼缠绵病榻，家人为他散尽了家财，寻遍名医，却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
可他不认命。
既然医道无用，他便转而求诸修行，想借天地之力挣出一线生机。
奈何久病之躯经脉淤塞，以至于无法修行。
直到他在一卷古籍中，读到关于女娲补天遗落下界的灵土记载，传说可以重塑肉身，他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可他一个无法修行之人，要怎么去收集这些？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
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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