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韩辉不是没有尝试过替叶锡翻案,可当年一事罪证确凿,叶锡通匪的信件搜出来有一箩筐。
案子越查越深,证据越来越多,渐渐的军中也开始有人怀疑叶锡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
可韩辉不信,那个随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数次、以命相护的手下,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对袍泽弟兄下手的叛徒呢。
韩敛也不信,那个会同百姓街头畅饮,爱民如子的叶叔,怎么可能做出那些残暴之事。
叶锡的结局,成为了他人生新的转折点,那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官场的尔虞我诈,背后凶手兵不刃血,凭着这些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轻而易举的就斩断了他韩家的左膀右臂。
奸人大获全胜,在背后暗自狂欢。
而叶家举家覆灭,韩家军损失惨重,有苦不能言,有冤不能申。
也正是那件事之后,教了他十年君子之道的谢晤,开始着重跟他讲“人性”“纵横之术”“权变心机”。
若说万森母子让他见识到了人心险恶,那叶锡的经历便让他学会了阴谋诡计,学会了算计人心,学会了不择手段,以至于后来祖父每每看到他狠辣果决的行事作风,都满脸的“苦大仇深”,总要耳提面命的喊着“凡事要留余地,过犹不及……”
可他不以为然,对敌手软就是对己残忍,何谓留余地,对敌人又何须留余地,犁庭扫穴除恶务尽,方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几年以来鲸鲨帮也好,万松也罢,在他手里没讨着什么好处,但他们又像顽瘴痼疾,始终难以铲除。
可今日岳渊开口了,妥协了,并且道出了一些远超他们意料之外的事,若岳渊所言非虚,只要拿到三十六岛的布防舆图和那些证据,一举铲除鲸鲨帮彻底了结松江府匪患之祸,以及瓦解万松势力皆指日可待。
多年夙愿眼见着即将实现,韩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韩辉望着眼前面色冷峻神情却异常坚决的孙儿,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过去这些年的做法,他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才会开始惧怕,开始畏缩,开始患得患失。
他韩辉戎马一生,是战士,是将军,纵然晚年失子,悲痛欲绝,可一个真正的军人是不该畏惧危险和生死的。
过去十几年,他总担心韩敛不能顺利长大,会离他而去,担心那些隐在黑暗中的毒蛇会朝他的孙儿露出致命的獠牙。
他禁止韩敛入京,拦着他与万松撕破脸面,用自以为安全且万无一失的方式保护着他,却不知当年那个指着牌位哭着问“祖父,他们说爹爹和二叔三叔通敌卖国,是真的吗?”的稚子已经长成了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了。
那个在他回答“胡说,你爹爹他们是为国献身的大英雄”时,会瘪嘴哭着追问“那娘亲为什么不要敛儿了”的小人儿,已经长成了比自己还高、刀剑使得比自己还好的少年了。
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那个会羡慕别的孩子有爹有娘的糯米团子,握着手中小小的刀剑,一步步将自己硬生生的逼成了如今坚不可摧的样子。
坚不可摧,坚不可摧。
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经历多少磨砺,一个未及弱冠之龄的少年才能养成如今坚不可摧的心性。
韩辉百感交集,望着眼前出类拔萃到令万松都嫉妒不已的孙儿,那句“跟你说了多少遍,凡事要留余地,你看,如今连个海匪都不敢信你了”的话却是怎们也无法说出口了。
他的孙儿如此出色,人中龙凤!又何须一个有眼无珠的匪寇的认可和信任。
韩辉妥协了,他开始用不一样的角度去重新审视韩敛这些年的变化和行事作风。
无可辩驳,那句“祖父,你太心慈手软、瞻前顾后了,没有雷霆手段,怎能制住那群魑魅魍魉”已经落到了实处,在韩敛雷厉风行的铁腕整治下,韩家军锐不可当,势如破竹,曾一度摧枯拉朽般将鲸鲨帮逼入了绝境。
那时他接到韩平的消息赶去时,望着身受重伤还誓要将敌人斩草除根的孙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连带着将军中将领屠英等人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少不更事做事没个分寸,你们也不懂吗?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丢了半条命了还如此意气用事,急功近利过犹不及啊。”
“祖父,我无碍,良机难得,稍纵即逝,此番若不一鼓作气将鲸鲨帮连根拔起,待他日贼子缓过气来,必定卷土重来。”
“是啊,大将军,匪寇狡诈,若非少将军设计将他们逼入事先设好的陷阱……”
那些随他出生入死多年、从不质疑他的将领,一个个的都跟着韩敛杀昏了头。
那一刻韩辉心中的不安空前扩大,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他的儿子也是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进了战场,落入了敌人的陷阱,最终死无全尸!
青山处处埋忠骨,他的三个儿子已经为国捐躯,魂归疆场。
将军百战死,他韩辉戎马一生,也可以战死沙场,但他的孙儿韩敛,不能马革裹尸还!
说他年迈软弱也好,昏愦自私也罢,这是他有生之年唯一的私心了。
已经存续了十几年的私心,唯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那一日,韩辉不顾孙儿强烈的不满,十分强势的命人收了他的兵权,将他关进了房中养伤。
哪怕后来鲸鲨帮确实如他所言卷土从来并且越发肆虐猖狂,哪怕后来他不过两三日又精神抖擞的站在自己面前遗憾道:“祖父,你看,我说了我无碍。”
韩辉都不曾后悔过!
只是自那以后,他的孙儿渐渐的不在自己面前展露脆弱和伤痛,军中的那群混货也跟着不在他眼前晃悠,在韩辉以为岁月尽好的时光里,那个羽翼未丰的少年学会了隐忍蛰伏,韬光养晦,步步为营的蚕食鲸吞了那些不“臣服”于自己的势力。
十七岁的少年,却有着远超二十七岁的心智和手腕,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报了之前的“报信之仇”——他当众挑战了军中不服他的老将和素有军营第一高手之称的韩平,并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打断了韩平几根肋骨。
军营素来是个恃强凌弱只讲实力的地方,韩敛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立威!
他要告诉所有人,我韩敛才是你们未来该臣服的领袖,是韩家军将来的话事人!
他用心智揽了军权,又凭实力拢了人心。
那一日,他命人将重伤的韩平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军营一路抬到了韩家,美其名曰:“侄儿冒犯了,这就送平叔回韩家养伤。”
这混不吝的臭小子,杀人诛心,踩着韩平的尊严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军营到松江府多远啊,人还没送到,流言就传遍了全军。
也亏得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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