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桉僵着身子没敢回应时,谢初珣并未觉得有异。
眼前的师尊本就是假的,是他亲手点燃的婪梦香所催生的幻象。
这香能诱人沉入往昔执念,修为高深者稍加凝神便可抵御。可今日,他特意饮了酒,酒意会侵蚀灵台,放大心魔。他还设下了结界,这崖底本该只有他一人。
所以这幻觉,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一如往日无数个独自祭奠的时辰,他对着虚无的幻影,自顾自地低语:“弟子近日修为略有滞涩,师尊可愿再指点弟子一二?”
以往说到此处,幻境中的师尊便会如当年那般,执起他的手,带着他一招一式地重温剑诀。那是他心中最珍视,也最反复描摹的景象。
所以他仰起脸,静静等待。
可这一次,幻影却并未如常动作。她只是垂眸望着他,轻声问了一句: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谢初珣怔了怔。
师尊……曾经问过他这样的话吗?
记忆里似乎没有。可幻象怎么会说出他记忆中不存在的话?
思绪还混沌着,眼眶却毫无征兆地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滑过被她掌心贴着的脸颊。
“不好。”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童,将压抑了太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过得一点也不好。很想师尊……每天都想。后悔……后悔那时候没有和师尊在一起。”
他吸了吸鼻子,又急急补充:“但是师尊,我帮您报仇了。血煞宗主,我把他杀了。斩于剑下,神魂俱灭。”
师尊甚至都不出现在他的梦里。
这是第一回,他能与幻象里的师尊对话,语气里不免带着一点讨好的邀功。
时桉喉头轻轻一滚。
她抬起另一只手,极缓地、试探般地落在他发顶。
掌心下的发丝冰凉而柔软,她见他没有避讳,动作熟稔地揉了揉。
“成为剑尊,也过得不好么?我看你长大了,变得很厉害,受众人敬仰……”
“但是师尊不在了。”他立刻摇头,执拗地又将脸往她掌心贴了贴,像寻求安慰的孩童,“弟子只想和师尊在一起。敬仰、声名……弟子都不想要。”
“弟子只想和师尊在一起。”他再次强调。
望着他湿润的眼睫,时桉心口某处软塌塌地陷了下去,不禁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次,掌心在他微凉的发丝间停留。
“这些年,辛苦了。”
幻象……也会说“辛苦”吗?
谢初珣意识混沌地想着,可未及深想,满腔积压的愧悔已冲口而出:“师尊,还生我的气吗?”
“什么气?”时桉微怔。作为她最乖巧的弟子,她实在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对他生气的地方。
便听他低哑道:“弟子当时……没有答应。若是答应了,与师尊双修,师尊便可突破金丹一层的瓶颈。师尊明明那样要求过,弟子却……百般推拒……”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该生气了。
时桉心头那点久远的被拒绝的尴尬与不甘,竟被这句话猝然勾了出来。
“现在知道后悔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回我传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复?”
她直接攥住青年剑尊的衣领子,向下一拽,开始翻旧账。
“明明知道师尊喜欢你……为什么总要拒绝我?非要等我死了才后悔吗!”
“弟子想回的,一直都想。”
“你说什么?”谢初珣说的太轻,时桉听得不真切,不自觉地倾身靠近。
谁知被谢初珣坐着的石阶绊到,她整个人竟向前跌去——
谢初珣几乎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她稳稳地揽入怀里。温热的躯体相贴,他却无半点旖旎心思,只急着解释:“弟子只是怕……”
“怕什么?”时桉伏在他胸前,抬头追问。
他闭了闭眼,终于将那深埋心底、从未示人的怯懦剖白:“怕弟子太贪心……怕像其他男修一样,待师尊新鲜感过去,便被弃之如遗,成为您漫长生命里又一个转眼即忘的过客。但若永远守着师徒名分……至少,就不会被师尊轻易抛弃。”
他喉结轻滚,声音低得发涩:
“师尊若只想利用弟子,那便利用。是弟子太过贪心。”
所以——不是恪守纲常伦理,不是不愿,不是无心。
而是觉得她……三心二意,害怕被她玩玩后就抛弃?
时桉大为震惊,撑在他胸口的手都顿住了。
虽是在游戏里,可那时她是真的动了心的。
谢初珣很符合她的性癖,所以那时是真的喜欢过他。
所以她一直想知道,他当时究竟为何那般拧巴。她都放下身段,使出媚药准备霸王硬上弓了,结果仍被他拒之门外。
她都怀疑谢初珣铁石心肠,一点都不喜欢她,对她只有师尊的敬重。
然而真相却是,谢初珣心里藏着的,是这样一份笨拙又患得患失的喜欢。
啊啊啊上周目的她死得太冤了啊——!都没有听到他亲口说!
“所以——”
时桉微微用力,青年剑尊竟毫无抵抗,任由她轻易推倒在冷硬的石地上。束发的玉簪滑落,乌黑长发如墨绸般铺散在落花之间,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唯有眼尾泛着红。
时桉顺势压在他身上,一手撑在他紧实的胸口,俯视着他被泪水浸润的眉眼,问得直白而滚烫: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要他亲口说。
他的真实心意。
她追了他这么长时间,就等着他那句话。
但这么一撑,温热的掌心却触到了胸口剧烈的心跳声。时桉指尖一烫,下意识顺着他胸膛的轮廓滑下,隔着衣料抚到那片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
这个游戏的福利过分真实,时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又摸了摸。
……肌肉绷紧,线条分明。
她大徒弟的身材,也着实不容忽视。
眼前伏在他身上的女子眉眼灵动,流光溢彩的眸里满是鲜活的媚意,简直像是真的活过来了一般。
婪梦香催生的师尊幻象,为何——
为何这一次,如此鲜活,如此……触手可及?
纵使心知是梦非真,谢初珣的脸仍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他慌忙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紧紧按在自己怦然剧跳的心口,仿佛这样便能止住那份燎原般的羞赧与慌乱。
但是,止不住。
心跳如擂鼓,仿佛在胸腔里撞出一片兵荒马乱。
“喜欢。”
“我喜欢师尊。”
眼眶湿热,泪意闪烁,他终于对着这片虚妄的幻影,说出了那句压抑了百年、腐烂在心底的真心话。
“那……”幻象中的女子微微倾身,吐息如兰,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愿意喜欢我吗?”
“愿意。”他答得毫不犹豫。
“你自己说的哦!”她忽然笑起来,眼波潋滟,带着一丝狡黠却近乎真实的生机,“因为一些缘故,我不能主动告诉你。所以,你要主动找到我。”
“你能找到我的,对吧?”她再一次强调,水亮的眸光盈盈地望进他眼底。
“师尊是说……转世吗?”谢初珣怔了怔,意识在香与酒的暖意中浮沉,仍下意识反驳,“可弟子以为,转世之人已非师尊,不过是承载同一缕魂魄的陌生人。”
“所以,转世了,就不喜欢了吗?”面前的女子骤然低落,眼睫垂下的弧度都透出委屈,“你刚刚还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喜欢。”
“喜欢。”谢初珣心头一慌,连忙道,“弟子喜欢的。”
“那我若是喜欢上别人呢?”她抬起眼,轻声追问,“你也会一样喜欢我吗?”
谢初珣又愣住了。
“师尊会像从前对待他人那般……”他嗓音发涩,“待新鲜感过去,便将那人丢弃吗?”
她的大徒弟这是打算强取豪夺,还是甘愿做那见不得光的小三?
时桉心思飞转,面上却笃定道:“不会。”
却见谢初珣缓缓垂眸,长睫掩去眸中波澜:“那弟子……只要默默守在师尊身边就好。”
“不行。”时桉捧起他的脸。微烫的肌肤泛着红色,她迫他抬眼看向自己。
“现在我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你。”
这确是真心话。第一个,终究是不同的。
尤其是他这般全心全意地望着她,美色当前,时桉忍不住俯身,极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你生得最好看,修为也最高,性子也最合我心意,我肯定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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