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十六年四月二十,寅时刚过,紫禁城文渊阁里已经吵翻了天。
八十岁的内阁首辅费宏,颤巍巍捧着一卷明黄诏书草稿,老眼瞪得像铜铃:“泰山封禅?告天飞升?靖海王,这、这……”
“费阁老莫急。”
苏惟瑾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不是飞升,是‘告天’——效尧舜禅让于天,行天子最高之礼。”
“儒家经典里,《尚书》有载,《礼记》有述,正统得不能再正统了。”
旁边礼部尚书王锡爵捻须沉吟:“《史记·封禅书》载,上古七十二王封禅泰山。”
“秦皇汉武皆曾行之。”
“陛下登基十六年,北定蒙古,东平倭乱,确可效古礼……”
“可这‘告天飞升’四字……”
费宏指着诏书草稿末尾,“太过直白了吧?”
“所以要改。”
苏惟瑾提起朱笔,在“飞升”二字上圈了圈,旁边批注:“改为‘陟于天’。”
“《诗经·大雅》云:‘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既合古礼,又彰圣德。”
王锡爵眼睛一亮:“妙!‘陟于天’,既言上升,又合经典,那些腐儒挑不出毛病!”
费宏还想说什么,苏惟瑾已经将改好的草稿推过去:“费阁老,陛下心意已决。”
“咱们做臣子的,与其硬拦着生隙,不如把这事办漂亮了——办成一场千古盛典,青史留芳。”
这话戳中了老首辅的心思。
费宏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身后名。
他盯着诏书看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提笔在首辅位置签了花押。
诏书当天下午就颁行天下。
内容写得那叫一个漂亮,先是颂扬皇帝十六年功绩,从整顿吏治说到开海通商,从平定边患说到推广新学,足足两千字。
接着引经据典,从《尚书》到《礼记》,从秦皇汉武到唐宗宋祖,论证“天子功成告天”的合法性与必要性。
最后宣布:择吉日,赴泰山,行封禅大典,告天陟礼。
京城百姓看了告示,反应各不相同。
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列位!千古盛事啊!咱们万岁爷要去泰山封禅了!”
“知道啥叫封禅不?就是天子功业圆满了,去跟老天爷汇报!”
“自打宋真宗以后,六百多年没皇帝干过这事了!”
茶客们议论纷纷:
“咱们陛下确实英明,比那嘉靖爷强多了!”
“听说还要‘陟于天’?啥意思?”
“就是升天呗!不过是礼仪性的,不是真飞升……”
“那也了不得!这可是要载入史册的!”
而在士林圈子里,反应就微妙了。
翰林院值房里,李志捏着诏书抄本,嘴角勾起冷笑:“‘陟于天’?苏惟瑾啊苏惟瑾,你可真会包装。”
“不过也好,你越是往儒家经典上靠,到时候‘飞升’出了岔子,你就越没法收场。”
他身边几个年轻翰林面面相觑:“李兄,靖海王这是……真要帮陛下飞升?”
“帮?他是要控制!”
李志压低声音,“你们想想,泰山封禅,仪轨、护卫、后勤,全得他经手。”
“陛下上了泰山,还不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是‘陟于天’还是真飞升,外人谁知道?”
“那咱们的‘替命丹’……”
“照旧准备。”
李志眼神阴冷,“苏惟瑾想掌控全局,咱们就给他来个‘假作真时真亦假’。”
“等大典那天,让陛下服下真丹,假飞升变真飞升——届时群臣见证,天子‘仙去’,苏惟瑾就是弑君逆贼!”
几个翰林听得冷汗直冒,但又隐隐兴奋。
这事要成了,他们就是从龙功臣!
同一时间,靖海王府地下工坊。
这工坊设在王府后花园假山底下,入口隐蔽得连王府老仆都不知道。
三百名从格物大学精选的工匠,在这里已经忙活了半个月。
工坊中央,躺着一个庞然大物——长十二丈,高四丈,通体用特制涂胶丝绸缝制,形状像条放大了千百倍的蚕蛹。
这是“升仙号”热气飞艇的主体气囊。
徐光启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图纸,正跟工头交代:“这里再加一道龙骨。”
“泰山顶风大,气囊必须足够坚固。”
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鲁,祖传的木匠手艺,三年前被格物大学招去研究“飞空之术”,如今已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摸着气囊表面,眉头紧皱:“徐大人,丝绸强度够,但接缝处还是薄弱。”
“下官建议,在内层加一道细铜丝网,用鱼胶粘合。”
“铜丝网会增加重量。”
“但能抗撕裂。”
“万一天上遇到乱流……”
“加。”
徐光启拍板,“安全第一。”
另一边,吴又可带着医学院的徒弟们,正在调试“安神香”。
这香用檀香、沉香打底,加入微量曼陀罗花提取物和**壳精粹——剂量精确到毫厘,既能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愉悦感,又不会成瘾或伤身。
“师父,这曼陀罗的量要不要再减点?”
一个年轻医官担心,“上次试药,那个死囚睡了整整一天。”
吴又可摇头:“陛下长期服用丹药,体内有抗性。”
“这个量刚好,能让他放松,又不至于昏睡。”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陛下登艇前半个时辰点香,舱内要提前熏好。”
“那……舱内要不要备解药?”
“备。”
“但除非万不得已,不用。”
吴又可眼神复杂,“这是……一场大梦。”
“醒了,就回不来了。”
四月廿五,工部侍郎张养默带着三千工匠上了泰山。
泰山封禅,历朝历代都有现成套路:山脚建“告天坛”,山腰设“驻跸行宫”,山顶修“封禅台”。
但这一次,苏惟瑾的要求格外多。
“张侍郎,”
工部营缮司主事赵德全摊开图纸,指着山顶位置,“靖海王有令,封禅台要改。”
“台基加高三尺,四面设汉白玉栏杆,但北侧留出十丈空地——说是要摆‘祭天仪仗’。”
张养默皱眉:“十丈空地?那台子就不方正了,不合古制啊。”
“王爷说,古制也要与时俱进。”
赵德全压低声音,“下官听说,格物大学那边在搞什么‘新式仪仗’,个头特别大,得留地方。”
“胡闹!”
张养默甩袖,“封禅大典,岂能儿戏!本官要上奏……”
“张侍郎,”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养默回头,看见苏惟瑾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
他连忙躬身:“下官不知王爷驾到……”
“不必多礼。”
苏惟瑾走到图纸前,手指点在北侧空地,“这里,要能承重五千斤。”
“五千斤?!”
张养默瞪大眼睛,“王爷,什么仪仗要这么重?”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惟瑾微微一笑,“张侍郎,你是万历二年的进士,在工部二十三年,修过黄河堤,建过海运码头,是干实事的人。”
“这次泰山工程,本王只信得过你。”
这话说得张养默心头一热。
他在工部熬了半辈子,就因为不擅钻营,至今只是个侍郎。
靖海王居然记得他的履历……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好。”
苏惟瑾拍拍他肩膀,“工程进度,每三日一报。”
“用料、人工,实报实销,不必替朝廷省钱。”
“但有一点——”
他眼神锐利起来,“所有工匠,必须登记造册,家属一并记录。”
“工程期间,不得与外界接触。”
“完工后,全体迁往西山皇庄,荣养三年。”
这是要**息了。
张养默心中一凛,但想起靖海王这些年的功绩,还是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五月初,周大山秘密返京。
他是夜里进的城,没走城门,直接乘小船从通惠河潜入,在积水潭码头上岸,换了身家丁衣服,悄悄进了靖海王府。
书房里,苏惟瑾正看各地军报。
见周大山进来,放下文书:“朝鲜那边妥了?”
“妥了。”
周大山咧嘴笑,“苏惟山领着水师在对马海峡转悠,倭寇连个屁都不敢放。”
“汉城那边,小西行长写了降表,答应咱们所有条件——称臣、赔款、开埠,一条不落。”
“好。”
苏惟瑾示意他坐下,“京营这边,你接手得如何?”
周大山正色道:“京营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总计八万人。”
“咱们的人占了三成,中立派四成,剩下的……有些是李志那帮人安插的,有些是勋贵子弟混日子的。”
“名单。”
周大山掏出一本册子。
苏惟瑾快速翻阅,超频大脑瞬间记下所有信息。
三息之后,他合上册子:“五军营副将陈永福、三千营参将刘德胜、神机营都司**——这三个人,调去南京闲职。”
“空缺由虎贲营的人补上。”
“那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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