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丹”静静地躺在锦囊中,好比蛰伏的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然而,苏惟瑾深知,仅凭自己这几个人,想突破宫禁森严的壁垒,在邵元节和郭勋的眼皮子底下玩一出“偷梁换柱”,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需要一股外力,一股足够强大、足够引起对手警惕,又能被他巧妙利用的力量。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座象征着天子耳目、令百官闻之色变的北镇抚司——锦衣卫。
而执掌锦衣卫的,正是那位与嘉靖帝关系特殊、心思难测的陆炳。
直接找上门?
那是自投罗网。
陆炳是皇帝潜邸旧人,忠诚毋庸置疑,
但他同样也是一位精于权术、立场复杂的特务头子。
苏惟瑾无法判断,在皇帝可能已被丹药影响心智的情况下,陆炳会作何选择,是否会打草惊蛇。
必须借力,还必须借得巧妙,不露痕迹。
超频大脑飞速运转,筛选着手中所有可用的资源和信息渠道。
芸娘的关系网络虽然隐秘,但直接动用风险太高,容易留下指向自己的线索。
彭友信的漕帮路子,江湖气太重,难以取信于陆炳这等人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之前截获密信时,那个模糊的“火焰缠剑”标记上。
这个标记,对方用在密信末尾,必然有其特殊含义,或许是某个隐秘组织的符号,或许是郭勋核心圈子的信物。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投石问路,打草惊蛇!
让陆炳自己去查,去警觉!
而自己,只需做那个在暗处投下石子的人。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且与各方势力都无直接瓜葛的“信使”。
最终,他选中了彭小蛟推荐的一个老成持重、嘴巴极严的老镖师。
此人常年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接触过,懂得规矩,更重要的是,他欠着彭友信天大的人情,且家小都在漕帮势力范围内,不怕他反水。
是夜,南城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后院。
苏惟瑾化身一位戴着斗笠、声音沙哑的“神秘客”,见到了这位姓赵的老镖师。
“赵师傅,劳驾跑一趟腿,送件东西。”
苏惟瑾将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木盒推过去。
赵老镖师看也没看那盒子,只沉声道:
“规矩俺懂,送到哪?给谁?”
“明日午时,北镇抚司衙门外斜对面的‘张记茶楼’,二楼雅座‘听风阁’。
你只需将这盒子交给店小二,
说是‘故人相赠,务必亲手交予陆大人’,
然后放下便走,不得停留,不得多言。”
苏惟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若成,彭爷那里,自有厚报。若出了纰漏……”
赵老镖师神色一凛,抱拳道:
“阁下放心,老赵行走江湖三十年,
别的本事没有,这送东西的嘴巴和腿脚,还是靠得住的。”
苏惟瑾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那木盒里,没有书信,只有一张薄薄的绢布,
上面用左手歪歪扭扭地画着那个“火焰缠剑”的标记,
旁边只有两行同样用左手书写的、没头没尾的话:
“宫宴非吉,暗流汹涌。”
“勋贵之中,有人通外鬼,欲行大逆。”
没有署名,没有指向,信息真伪混杂,点到即止。
既点明了“宫宴”这个关键节点和危险信号,又暗示了勋贵集团内部有问题,
还模糊地指向了“外鬼”(既可指黑巫师集团,也可指葡萄牙人)。
至于“魏公”、郭勋,只字未提。
剩下的,就让陆炳自己去联想,去调查。
这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会自行扩散。
以陆炳的多疑和锦衣卫的能量,只要起了疑心,顺藤摸瓜,不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而郭勋那边,一旦察觉到锦衣卫的暗中调查,必然也会有所动作,这一动,便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翌日午时,赵老镖师依计而行,将木盒送到“张记茶楼”,留下那句暗语,便如同寻常茶客般离开,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一个时辰后,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盒,已经摆在了北镇抚司衙门深处、陆炳的书案上。
陆炳拿起那张绢布,看着上面拙劣的图画和字迹,眉头紧紧锁起。
他面容冷峻,一双鹰目开合间精光四射,久居上位养成的威势令人不敢直视。
“宫宴……勋贵通外鬼……大逆……”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身为天子最信任的鹰犬,他对朝中暗流岂能毫无察觉?
陛下近年来沉迷炼丹,性情愈发难以捉摸,邵元节等方士地位水涨船高,
连带着与邵元节过往甚密的武定侯郭勋,也似乎更加活跃了。
这没头没脑的警告,看似荒诞,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某些隐隐的不安。
送信之人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但其透露的信息,却又带着一种笃定。
“查!”
陆炳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一个字。
阴影中,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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