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恩城那“药到城破”的捷报,
还在通往京城的驿道上颠簸着呢,
王阳明和苏惟瑾可没工夫等着听封赏。
大军稍作休整,便如同出闸的洪水,
携大胜之威,浩浩荡荡直扑岑猛最后的巢穴——田州。
这田州城,可不比思恩。
它背靠连绵群山,前临一条唤作“驮娘江”的湍急河流,城墙高厚,多是巨石垒砌,
乃是岑家经营了数代的老巢,真个是易守难攻。
此刻,城头上旗帜歪斜,守军一个个面有菜色,眼神里透着绝望和麻木,
显然思恩失陷、卢苏被擒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了进来,将最后一点士气也消耗殆尽了。
王阳明用兵,向来是泰山压顶辅以攻心为上。
大军在驮娘江对岸扎下连营,旌旗蔽日,号角连营,那声势,仿佛要将田州城一口吞下。
他再次发出安民告示,用箭射入城中,言明只诛首恶岑猛,胁从不问,若能献城或缚献岑猛,更是重重有赏。
城内的岑猛,此刻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土司府里,往日里珍馐美馔没了滋味,娇妻美妾看了心烦。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
红着眼珠子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快被他磨出印子来了。
“援兵!必须要援兵!”
他猛地停下,对着仅存的几个心腹低吼道,声音嘶哑。
“云南那边……木氏是指望不上了,那群废物!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一个心腹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
“大爷,或许……可以试试缅甸东吁王朝那边?
他们一直对滇桂边界有想法,
还有贵州的播州杨氏,以及滇南几个跟咱们有往来的土司……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岑猛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引外兵入寇,这可是滔天的大罪,一旦做了,就再无回头路了。
但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官军营寨,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乱跳。
“去!拿着我的信物和许诺,
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兵助我击退官军,
田州以西三百里的土地、驮娘江的盐井,我分他们一半!
不,三分之二也成!”
他这是真的豁出去了,不惜割地求存,饮鸩止渴。
就在王阳明稳步推进,准备围城打援,或是等待城内生变之时,
田州城那沉重的城门,却在一天清晨,毫无征兆地轰然洞开!
然而,冲出来的并非预想中衣衫褴褛、士气低落的叛军,而是一群让所有明军将士目瞪口呆的庞然大物!
那是整整三十头战象!
每一头都如同移动的小山,披挂着厚厚的、用生牛皮和金属片缀成的铠甲,只在眼睛处留出狭小的缝隙。
那长长的、弯曲的**上,赫然绑缚着寒光闪闪的尺长利刃!
象背上固定着如同小堡垒般的木制鞍舆,
里面坐着肤色黝黑、头缠布巾、眼神凶狠的缅甸象兵,
以及一些穿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部落的蛮族骑士,
他们手持长矛、**,发出怪异的呼啸。
“咚!咚!咚!”
战象迈开柱子般的粗腿,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它们排成一种看似散乱却隐含冲击力的阵型,
如同一堵移动的、坚不可摧的城墙,朝着明军前沿阵地碾压过来!
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那声势,堪比千军万马!
明军前锋部队,大多是两广、湖广籍的士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平日里对付山匪流寇,甚至之前的叛军,
靠的是战阵配合、**刀枪,可眼前这些庞然大物,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妖……妖怪啊!”
不知是哪个新兵蛋子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长矛都拿不稳了。
“稳住!列阵!**手上前!”
前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面对那如同洪荒巨兽般冲来的战象,
看着那反射着冷光的**利刃,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踏步声和象背上敌人嚣张的嚎叫,严整的阵型开始松动。
前排的**手虽然依令将**斜指,
但手臂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面对那披挂重甲的战象,他们手中的**显得如此纤细无力。
“放箭!放箭!”
箭雨泼洒出去,叮叮当当地射在战象的铠甲上,
大多被弹开,少数射中无甲部位,
却也如同挠痒痒一般,反而激起了这些巨兽的凶性。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战象,被箭矢骚扰得烦躁起来,长鼻猛地一甩,
如同巨大的攻城槌,直接将一名躲闪不及的明军盾牌手连人带盾抽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另一头战象更是直接用绑着利刃的**,轻易地挑飞了试图阻拦的鹿角、拒马,如同撕破纸片一般轻松。
明军前锋试图用火铳射击,但硝烟弥漫中,铅子打在厚重的象甲上,效果甚微。
战象集群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地撞入了明军阵线!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士兵们被象鼻卷起抛飞,被象腿踩成肉泥,被**上的利刃开膛破肚……
阵列被硬生生撕裂,恐慌像潮水般向后蔓延。
明军前锋终于支撑不住,在丢下上百具尸体后,被迫向后溃退。
田州城头,岑猛看着官军狼狈后撤的景象,
多日来郁积的闷气一扫而空,忍不住放声狂笑:
“哈哈哈!王阳明!苏惟瑾!看到了吗?
这就是老子请来的援兵!
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身边那些残兵败将也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跟着欢呼起来,仿佛胜利已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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