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龙岛的夜风裹着咸涩的水汽,从海面吹来,拂过廊下悬挂着的五颜六色的贝壳风铃,发出细碎的白噪音。
冷千春并未就寝,她盘腿坐在床榻上,五心朝天,以吐纳冥想代替了睡眠。
隐系血脉想要在龙岛这一代小辈里拔得头筹,光靠天资远远不够——更何况她与同辈真正的天才相比并无天资可倚,只能靠勤勉和早熟,一寸一寸地从命运手里抢未来。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踉跄着,从院门到房门短短一段路趔趄了好几下,喝醉了似的,惹得冷千春结束了吐纳状态,疑惑睁眼,轻声自语道:“岫岫?”
“姐姐……千春姐……”
果然是云出岫,螭龙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冷千春眉心微蹙,不知为何螭龙这样慌张,怀着担忧立刻起身开门。
月光下,黑发黑眼的少女站在廊下,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泪盈于睫,像是哭了很久,她手里还攥着一份密报,纸页边角被她捏搓出深深的褶皱和卷角。
冷千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螭龙扑了个满怀——未语泪先流。
云出岫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肩背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好在这场哭泣并没有持续太久。
烛龙震惊之下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云出岫便很快抬起了头,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她冲冷千春扬了扬手里的密报,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强撑着换上了平日里的干练冷静。
“姐姐,青丘传来讯息,龙牙东南方最近灵气紊乱混杂,可能会有魔渊裂隙诞生。”
冷千春抬手,轻轻拍着云出岫的后颈,像小时候那样,先将她拉进了房间,顺手合拢门,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窥伺。
“岫岫,你还好吗?”见她绝口不提刚刚的哭泣,冷千春只好配合她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是大型裂隙吗?”
“不碍事。”云出岫吸了吸鼻子,语速渐渐恢复正常,“龙尊大人去看过了,我也去仔细看了一次,只是例行预警,夏季浮汀海上风大浪急,多雷雨多龙卷,每年都是这样,预警从未成真过。”
说起正事,螭龙的情绪顿时冷静了下来,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幽深暗光:“姐姐,雷家的那位长老,似乎正在忙着给雷蔺找修炼场所……”
“你的意思是,推荐雷长老去浮汀海?”冷千春顺着她的话思索下去,“浮汀海确实是好地方,我记得雷蔺是风雷双灵根,浮汀海正适合他修炼——只是要担心裂隙的事情……”
“不是推荐,或者说,不只是推荐。”
“姐姐,你想过吗,或许……我们可以人为的创造一个裂隙。只要以清修之名支走雷家护卫,再引爆灵气混乱处——雷长老老来得子,宝贝得不行,他必然会死死护住雷蔺,拼死迎战穿过裂隙而来的魔兽。”
冷千春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云出岫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坚决而狠厉:“四圣兽中的三个正在建设封地,远离青丘,目前只有妖后亦清镇守青丘……最主要的是——问情尊上短暂闭关,配合春在野的领域实验了,正是对妖界的掌控力最弱的时候。”
这下冷千春是真的对云出岫感到陌生了。
“……他会死的,岫岫。”烛龙的声音有些抖,犹疑道,“雷长老毕竟是我们的同族,妖族不能互相攻击,更何况是同血系的同族?我们……我们……”
冷千春咬唇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衣料:“还有,你如何有办法引爆乱流交点,造成裂隙?”
云出岫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她嘴唇翕动,显然是忍了又忍,直至忍无可忍——螭龙的眼泪唰地又下来了。
“姐姐,姐姐——!”
她怕极了,猛地扑进冷千春怀里,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豆大的泪珠扑簌簌落满两人前襟,刚刚成年的螭龙大哭着含糊道:“我不是那什么平仙!”
“岫岫?”冷千春一惊,搂着她往后坐到床边,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手帕给她抿去眼泪,一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轻缓,安抚道,“什么平仙?是雷家和慕家说了什么吗?别怕,我们现在得龙尊信赖,他们敢欺负你,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是的,不是的……”云出岫摇头,眼泪淌满脸颊,惊惧而狼狈,“我不知道怎么说……那云出岫也不过活了三百年,我也活了三百年——凭什么她是本体,我是转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划破所有该死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姐姐,我才是云出岫——我才是云出岫!”
“岫岫,你到底怎么了……”烛龙忧虑至极,一时有些失了分寸,强行掰过云出岫的脸与她眉心相贴——神识探入,细细扫过她的识海——除了因情绪波动造成的识海轻颤,没有其他不妥之处。
没有夺舍的痕迹,没有外来的神魂烙印,她面前的,确确实实是她的岫岫。
“你摸摸我,千春姐姐……”云出岫与她两百年并肩,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愈发委屈惶惑,下意识攥住冷千春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你摸摸我,我是真的,我才是真的……”
她喘着气,语无伦次。
“刚刚有个疯子突然出现在我的识海里,她说我是假的,她才是本体,是源头。她说我只是为她积攒功德的一具躯壳罢了——不是的,姐姐,你快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是假的呢,我不是假的——”
云出岫抖得厉害,呼吸急促,语气焦躁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幼兽,四处皆是铁笼,她是笼中鸟,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换得主人一声戏谑的啧啧。
“我根本不记得什么仙界!如果这里有人能上仙界,我希望是你!我不是仙族,也不是什劳子平仙——姐姐,我只是你的岫岫……”
冷千春怔然愣住,好半晌,忽然打了个寒颤。
“岫岫……?”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得……你成年礼时我与你承诺过什么吗?”
“我没有被夺舍!我就是云出岫!”
螭龙声音陡然尖利高昂,她怒极了,死死攥着冷千春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急怒交加,近乎破音——“姐姐!你怎么会也怀疑我呢!我就是云出岫!那个平仙不是我!”
“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她嘴里的仙界我没有丝毫印象,什么仙族、平仙、仙尊,跟我没有关系!我是你的岫岫啊,云出岫是冷千春的岫岫——大家都知道的!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忧生怖。
素来冷静、谋划一切的螭龙,此刻暴躁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恳切惶恐,直直扑向冷千春,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她的怀里。
“我才是云出岫——我不是谁的转世!”
冷千春下意识伸手去接她,一下子没稳住平衡,向后倒去——
“咚!”
烛龙重重砸在仙界玉砖上。
新生的身躯不能容忍这样强度的消耗,剧痛从烛龙的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冷千春蜷在地上,好半晌才勉强从龙形化为人形,撑起身子。
额角,大滴大滴的冷汗混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
云出岫没什么形象的托着腮蹲在她面前,眼神冷冷。
“云小仙。”
一白发白须,臂间挽着一雪白拂尘的老者从远处缓步而来。
他的步子明明迈的不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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