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细音偶尔间响起,药炉底下橙黄的火焰慢吞吞地攀爬上干裂的小树枝,一点一点将其啃食殆尽,化为自己的原料,煮着药炉里沸腾的褐色液体。
难闻的气味在漏风的小破屋弥漫。
屋内的二人仿佛鼻子是装饰般,对刺鼻的药味毫无反应。
柴胡偷瞄了一下木然盘坐的长漠。
醒来后,她们二人便是保持着同样的沉默,谁也不吭声。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作不认识胡文思吗?”
许久,是柴胡打破了寂静。
长漠半支起一只腿,手搭在腿膝盖上,神情淡漠。
“不论说多少次,我都不认识她。”
柴胡垂下眼眸,叹了一声。
“你知道你在关卡里露出破绽了吗?”
长漠身形一颤,就见柴胡娓娓道来。
“你说你要离开废镇了,在那时我早就猜到你的记忆完整了。我不清楚你对胡文思装疯卖傻的原因,只是我并不希望你会后悔。”
柴胡稍稍歪头,又一句击垮了长漠准备的反驳。
“关卡里,你迷迷糊糊间叫了我小柴,可当时的你是小尚,不是长漠。小尚平日是唤我为阿柴的。”
长漠的指尖蜷缩,下意识握成了拳头。
“胡文思等你了很久,既然你已经是完整的尚长漠,为何不去见她?”
话音一落,长漠狠狠闭上双眼,眉头皱起,看上去似乎很痛苦。
柴胡取下沸腾不已的药煲,所幸时间过去不是很久,她们醒来时,这药才堪堪抵达沸点。
关卡里虚度的时间难以捉摸,至今仍未有人充分掌握它的运作机制。
一切皆要看运气,好运的就如现下这般,安然度过,不走运的就如柴胡此前担忧的,烧穿药煲或烧干尸体。
所以废镇才不许百姓自行点火燃灶,除了一些有背景有后台的人,会有特殊对待。
“我本想与你一起离开的。”
在柴胡倒出煮好的药进碗里时,长漠的声音传来,声音嘶哑,带了点隐忍。
“我在废镇许多年了,迟迟未曾集齐章印,所以我以为我可以与你一同,又或许会比你晚些……当初你知晓此事,还特地为了保护我与裴慕栀做了交易。”
这时柴胡才看见长漠望着她的眼神,嘴角是苦涩的,但眼底却是充满温暖。
“我不曾想你竟那般敏锐,我还以为我能瞒很久。”
最终却不得不如实托出。
事情的确不如尚长漠所料,她从未想过她自己恢复那么快,此前的日子仿佛是大梦一场,当她发觉自己拥有的记忆越来越多,清晰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前展现,她便开始忧虑,如果她揭开了这件事,柴胡该怎么办。
她一个人来到废镇,不像胡文思等人有家世有背景,更有武力能够保护自己。
柴胡是一样也没有,加上怀璧其罪,能杀死妖怪的神器足以令整个大齐疯狂。
尚长漠费尽心思,凭借依稀记得的事情在废镇之内护住了柴胡,然而等她一走,柴胡的处境是岌岌可危。
因此当柴胡揭开这块全是破洞,充满谎言的布时,尚长漠有些怨她,怨她为何执意破坏这种平衡。
只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毕竟在最开始,是她选择保护柴胡,将她捡了回来,悉心照养。
尚长漠摊开了专属于她的书札,上面的八个格子满满当当印着粉粉的桃花。
八枚完整无缺的桃花印跃然于人前,令人心头不经一喜,又令人心头一颤。
柴胡凑前看了一眼,欣赏一番。
“不是说集齐八枚章,能够实现心愿吗?”
柴胡说起以前长漠与她谈笑中聊过的事,“你有许愿吗?”
尚长漠的指尖一一滑过桃花章印,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
“我许了。”
“这关一过,引路人便问我有什么心愿。”
柴胡:“许了什么?”
尚长漠微微一笑,侧头后合上了书札。
“以后你就会知晓了。”
柴胡撇撇嘴,有些不满。
然而尚长漠是指了指那碗药,“快喝吧,凉了药效不好,你还得补好身子,继续作战。”
话都说到这儿了,柴胡只好捧起碗,吹走热意,小口小口喝起老大夫开的补身药方。
尚长漠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如今,你应该知晓这场瘟疫,这莫名其妙的梦与游戏,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柴胡默不作声,下一刻却一口灌下苦到难言的药。
回味着充满苦涩的口腔,柴胡抹了抹唇边,抛下两个字。
“知道。”
先前还有些怀疑,见到尚长漠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哪里还不懂这场所谓的瘟疫,其实是救赎。
是天下间所有患病者的救赎。
那场捉迷藏的关卡,莫名其妙发展出的比弱大会,就初见端倪。
怎么会有那么巧合,遇到的全是身上有疾之人。
虽然柴胡在关卡里过得艰辛,但每次结束,熬过带来的痛苦,她能感受到一点一点的生机在她身上积累起来。
那是她在医院里做多少次手术,经过多少次实验都无法体验的感觉。
直到如今,她安然无恙地度过一个关卡。
身体的事例与完整的尚长漠,为所有的事写下了一个答案。
“尽管不清楚幕后之人的目的,但这场瘟疫总归是好的结果。”柴胡淡淡说道。
梦境的关卡或许是隐秘的治疗过程,又或许真的是神仙显灵,设下重重困难,让这些饱受病苦的人获得新生,当然也有人受不住考验变得疯狂,甚至死亡,真正活下来熬过所有关卡的是少之又少,在柴胡眼中这些反倒是正常的。
治疗本来就是一件靠运气与意志力的事。
说是瘟疫,在无时无刻令人绝望失智,但本意却并非想夺人性命。
多么讽刺。
柴胡望着空荡荡的碗出神,碗边尚且存留一些药液,风一吹,凝固在了上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柴胡问的是离开废镇后,尚长漠的打算。
尚长漠摸摸自己的肩膀,脸色稍显苍白。自她睁眼醒来,脸色就不算很好。
基于每个人脱离梦境,表现都十分类似,差不多的样子,柴胡没有起疑。
“没想好,我来废镇很久了,一直都在这里生活。以前的日子……”尚长漠顿住了,“我也淡忘了。”
“不就是没忘全的意思?”柴胡笑了笑。
“你还有机会回到从前。”
从前一词,触发了尚长漠的回忆,往事历历在目,宛如伸手可及。
然而现实岁过境迁,找不到几分像从前。
柴胡期期艾艾挨到尚长漠旁边,与她一同背靠小破屋的屋壁,肩靠肩,感受着尚长漠隐隐传来的温度。
“你从前是怎么样的?”
尚长漠低头一笑,“想不到有这么一日,会从你的嘴里听到这话。你不是很讨厌背负别人的故事,别人的过往吗?”
柴胡抿抿嘴,“因为你不一样啊。”
尚长漠抬手想摸摸柴胡的脑袋,碰到那顶帷帽停了一下,接着掀走帷帽,看到柴胡有些被带乱的头发,才继续伸手揉弄。
见到柴胡面露不满,她收回了手。
“你听说过北境双枪吗?”
柴胡摇摇头,她又不是土著,怎会知道这些。
尚长漠莞尔,继续道:“一枪捍天雷,一枪护四方。此为北境双枪,是北境的百姓这么称呼胡文思与我的。”
柴胡微微瞪大了双眼。
外头的日光穿过小破屋的漏洞,照射在随意摊在地上的被褥,凌乱折起的被角无人理会,亦无法引起两位主人的注意。
皆因其中一个已经听故事听得入神,她正在领略一个叫尚长漠的女子精彩的前半生,是她没有来到废镇,没有疯掉,还不是精神分裂成两个人格,瘟疫尚未发生前,完完整整的人生……
清淮,是尚长漠出生的小镇。
百年前,大齐大破世敌,将一直盘踞北境边关,不时骚扰大齐子民的蛮族彻底变成史书上的一笔,北境的领土进一步扩大,吞并了蛮族此前占据的地盘,后建立城镇,名为清淮。
尚长漠打小在北境,听着北境将士勇猛的故事长大,加上大齐皇帝的直属军队会在北境练军,久而久之,尚长漠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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