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到了半夜,雨淅淅沥沥,敲在屋顶瓦片上。驿馆年久失修,破瓦漏雨,不时啪嗒滴落在地。
被褥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夹杂着水腥气,弥漫在狭小的客舍中,经久不散。
周绥睁眼听着落雨声,江琼娘应当也醒着,兴许怕吵醒她,偶尔小心翼翼辗转。床底铺着的干草,便沙沙响起来。
雨越下越大,漏进来的雨愈发急促,滴滴答答。在嘈杂扰攘中,周绥竟然睡着了。
晨曦微露,驿馆开始有人走动。昨日坐车赶路,夜里睡过一阵,周绥醒来起身,双腿依然酸胀,比起前日却要舒适许多。
江琼娘神色也好上不少,避开地上的雨水,半支起窗棂朝外打量。“雨下得这般大,地上都积了水,湿滑泥泞。你我没有木屐雨衣,如何能赶路。”
周绥冷静地道:“莫急,等下我想想法子。”
江琼娘欣慰不已,旋即轻声叹息道:“你阿爹与我说,他原本要一道赴死,想到就剩下我们母女俩,咬牙活了下来。这两天,你阿爹魂不守舍,想必念着秦王明相他们。”
要是周昭临死了,江琼娘周绥大半不会被流放。她懒得指出来,对秦王明相之死更无动于衷。
周昭临早已辞官,实属被殃及池鱼。他累及家人,还替贵人掬泪,周绥觉着,简直糊涂透顶!
用过清粥酱菜,江琼娘去找昭临说话,周绥正准备去找驿卒,程尚拿着旧木屐、斗笠、蓑衣过来。他面无表情,惜字如金道:“半盏茶后上路。”
周绥并不去接,侧身让他进屋,指了指木桌,问道:“何处来的这些?”
程尚放下手中之物,“驿卒一大早向吴铜乾兜售。”
“他脑子倒是灵活。”周绥失笑,拿起木屐看着鞋底木齿,直言道:“木屐重,沾泥之后犹如带镣铐前行,一日下来,走二十里都难。元阳县管不着驿卒,他有门道,不如去找他赁车。”
程尚微愣,目光犀利盯着周绥,“他比吴铜乾还要贪财,只一堆旧物,他要了二钱银。有林县令看着,他正好敲竹杠。你的这点银,怕是走不了多远。”
“无妨,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周绥神色大方,她笑了起来,淡淡道:“我先养着你们,待到银子用完时,你们决不会袖手看着。”
程尚紧紧盯着周绥,脸上浮起红晕,竟然变得窘迫起来,“以前出门办差时,从不需我操心钱财。是我疏忽大意了,钱袋中只有不到二两碎银。”
周绥倒不失望,毕竟她不习惯倚仗他人。程尚用她的银子红了脸,他不像郇度,尚有廉耻。他的廉耻对周绥而言,是好事,比银子有用。
“劳烦程解差去找驿卒,莫要恐吓他,些许便宜些便足矣。”周绥见程尚神色疑惑,她抿嘴一笑,抬手指着他的脸,“你面相凶恶,官驿卒害怕你,会答应车马便宜些。只他心中有怨气,可能找不可靠的车夫。行路在外,花银子买平安。”
程尚下意识抚摸着脸,脸色逐渐黑沉。听罢,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周绥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施施然拿起木屐,学着穿戴。以前她仆从成群,系好木屐,穿上蓑衣,累得后背被汗水濡湿。
驿卒果然神通广大,没多时就找来三辆驴车。雨天不易行走,加之林县令的缘由,索走一两八钱银。
周绥一家三口同坐,其余四人分坐两辆。车夫赶着驴车,从驿馆后巷角门出去,在小巷中熟练灵活穿梭,顺利驶出城。
雨小了些,雨丝随着风纷飞。官道泥泞,驴车颠簸晃悠,行驶得极慢。没一阵,车夫便停下来,用木棍清理塞满车轮的淤泥。
周昭临夜里起了热,精神恹恹靠在车壁上。江琼娘担忧不已,却无计可施,愁眉不展坐在那里。
“我身子没事,歇一觉就好了。”周昭临安抚过江琼娘,又对望着窗外的周绥说道:“岁岁,下雨天凉,你莫要湿了衣衫,仔细生病。”
周绥答了句无妨,她在看车外的庄稼地。清水镇的小麦长势茂盛,已经抽穗。隔着不到百里地,小麦纤细,低矮枯黄。
今年元阳县,应当是荒年。这一路到西北,不知有几地庄稼欠收。繁华的城池愈少,越不易赚银子。
驴车走得越来越慢,车夫气得不断骂骂咧咧,骂过驴,又骂路不平。
周昭临望着周绥,半晌后,终是忍不住小声道:“岁岁,你与阿承到底出了何事?”
天下江山,生死大恨。恍然若梦,又刻骨铭心。
周绥想笑,道:“一时半会难以说清。我们是在流放路上,操心无用。”
周昭临一时愣在那里,早已察觉到周绥的冷淡与疏离,以为她是在怨他,不禁歉疚地道:“岁岁,都怪我,让你与琼娘吃苦受罪了。”
江琼娘忙宽慰他,周绥却点着头,随意道:“我知道了。”
周昭临心中难受,黯然垂下头。江琼娘见状,气得捶了下周绥,训斥道:“天下朝廷大局,权势纷争,你阿爹做不了主,你如何能真埋怨了他。”
她只轻轻一捶,周绥眼神却冷了下去:“无论真情假意,他人做何种反应,都该受着。因而心生不满,真是岂有此理!”
周昭临既口口声声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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