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河边洗漱收拾之后,趁着晨间天气凉爽继续上路。太阳升起之后,走上半个时辰,马便呼哧急喘,必寻水源处歇息饮马。
路上走走停停,在午间终于到达甘宁县。进城之后在客栈歇息一晚,添置了骡车,炉炭等一应物什,朝兖州府而去。
天气虽炎热,毕竟有车有马,骡车装得满满当当。吴铜乾游大智一路哼着小曲,互相拌嘴挖苦谩骂,走得格外轻松。
照着商议,他们冒充作出门访友,游历天下的文人墨客。有这重身份在,一路畅行无阻,两日之后,平安到达兖州府。
太阳高悬,照着巍峨的城门。城门外,茶寮空荡荡,行人偶尔进去要上一碗解暑茶,咕噜灌下之后,汗流浃背离开。鸣蝉叫唤得有气无力,货郎在阴凉处蹲守着担子,昏昏欲睡。
兖州府是经西北与京城的必经之地,热闹繁华,一行人分外谨慎。
走在最前的吴铜乾,在茶寮前停下马。摊主见来了客人,热情地迎出来,道:“贵客里面请。”
吴铜乾并不卸马,牵着马缰道:“来几桶清水喂马。”
茶寮的茶汤浑浊,贵人看不上眼。时常车马停下,并不吃茶,只车夫仆从前来要水喂养牲畜。
摊主哈腰笑着道:“一盆清水两文钱,贵客请稍等。”
清水竟然卖得与茶汤一样贵,吴铜乾越想越心疼。待摊主端来清水,从身上摸出六文钱,忍痛道:“清水到处都是,还卖两文钱,真真是抢银子。你再给我稍上一碗茶汤!”
摊主见吴铜乾拽着铜板不给,只得无奈去舀茶汤。四周无人,他忍不住诉苦道:“听贵人口音,当是从外地州府来,不知兖州府的情形。茶寮卖些粗茶淡饭,赚得几个嚼用,都孝敬了地痞官府。这清水从那边的井中打来,这井有人守着,一桶井水,要收取两文钱呢。”
吴铜乾顺着摊主指点朝西边望去,只远远看到几人或蹲,或坐在树荫下,想必就是要收钱的井了。
京城天子脚下,地痞闲汉一样横行。吴铜乾见怪不怪,丢下铜钱,端起温热的茶汤吸溜得震天响。
“唉!”摊主叹着气,收拾着碗筷,道:“以前的杨知府犯事被罢官,新来的知府,菩萨保佑是青天大老爷。”
吴铜乾眼睛细,嘴却大,几口就喝完了茶汤。一抹嘴,趁着骡马还在吃水的空隙,问道:“杨知府犯了何事?”
说起闲话八卦,摊主顿时精神一振,神秘兮兮道:“皇上的兄弟秦王没做成皇帝,他哪甘心,准备造反,皇上英明威武将他拿下,念在血脉亲缘上,赐了他一碗毒,给他留了个全尸。杨知府就是投靠了秦王,树倒猢狲散,富贵到头喽!”
吴铜乾听得颇为无语。不过,茶寮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摊主说得虽玄乎,倒是大差不差。
为稳妥起见,每到一地,先要打听官府以及官员的大致情形。想到周绥的交代,吴铜乾赶紧问道:“你可知道新知府是谁?”
摊主道:“听说是打南边平江府来,原是临安府人,姓袁。上午差役还来过,让我们这些摆摊的规矩些,切莫添乱。我估摸着,这两日应当就会到了。”
程尚默默在一旁听着,见靠在车窗边的周昭临脸色变了,他拿起青骡吃完水的木盆上前,低声道:“临安府袁氏,原在平江府任上,当是袁齐善。你祖籍临安,与他可是旧识?”
周昭临点了点头,黯然道:“我们原本是同窗,后结了怨,不再往来。”
程尚蹙了蹙眉,道:“死仇?”
周昭临一愣,不知该如何解释,“说是生死大仇,也不为过。兖州府危险,我们不能进去。”
程尚没做声,将木盆放在茶寮前,对吴铜乾道:“走了,还要赶路呢!”
吴铜乾准备再要碗茶汤吃,听程尚说赶路,转身朝马车走去。他眨巴着小眼,见程尚调头,赶忙跟了上前。
周绥坐在车内,自是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马车调头离去,猜到应当是与袁齐善有关。
江琼娘与周绥坐在一起,她脸色不大好,靠着车怔怔失神。
周绥察觉到她的异样,目露疑惑,小声问道:“你认识袁齐善?”
江琼娘嗯了声,“他跟着你祖父读了两年书,与你阿爹是同门师兄。后来,你外祖父生病之后,无力教导学生,他便不再来了。”
既是同门师兄,袁齐善又师从江氏,当是有恩的故旧,怎地成了死仇?
周绥眉毛微扬,道:“就只这些?”
江琼娘微闭了闭眼,嘴角露出苍凉的笑,“你外祖父还有个学生虞守节,爹娘早逝,与妹妹虞慧娘相依为命。虞氏家境贫寒,你外祖父见他天资聪颖,分文不取收了他做学生。虞慧娘针线活做得好,我却连针脚都缝不整齐,她便时常做些罗帕送给我。一来二往,我与她熟悉起来,请她教我针线,她常来书院,认识了你阿爹与袁齐善。”
周绥敏锐地道:“他们都看上了虞慧娘?”
江琼娘不由得抬眼看向周绥,她想要笑,最终,笑意在脸上飘浮着,像是风雨欲来时的云。
“虞慧娘生得秀丽动人,温柔,一双手灵巧动人。你外祖父常夸赞,她绣的花草有生机,竟像是活的一般。你阿爹心仪她,准备向虞守节提亲。你外祖父病得愈发严重,他走后,怕我无依无靠,将我托付给了你阿爹。你阿爹是个重情之人,舍了虞慧娘,与我成了亲。不久之后,虞慧娘嫁给了袁齐善。你阿爹考中进士,留在京城翰林院,我随着他到了京城任上。袁齐善因其父去世,守孝三年后再考,堪堪考中五甲,听说谋得一偏僻之地教谕的差使。我对外面之事不甚清楚,也不想去打听,再不知他的消息。”
因着虞慧娘这层关系,想必江琼娘故意避而不问。
江琼娘握着周绥手臂,含泪道:“岁岁,你阿爹从没对我红过脸,更不曾怪罪我半分。这份大恩,我始终不忘。落得流放的下场,我从没怪罪过他。只恨自己当年贪玩,没本事,让你外祖父放心不下。成亲后,仍不见长进,半点用处都派不上,帮不了你,还要让你事事挡在前面。你阿爹宽厚仁慈,忠心。这些天,他很是不好受,你别怪他。”
周昭临一路沉默,日渐消瘦。周绥清楚他心里的挣扎,困惑,只冷眼旁观。
读书越多,年岁越大,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难以改变。
周绥与好些如周昭临一般的朝臣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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