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叹息，封观南神色落寞，恹恹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祝禾退后两步，背过手攥紧拂尘。
她不是非要为难封观南，而是必须从对方这获取更多的信息。
惊扰一个鬼魂的残念会发生什么？
祝禾不知道。
但她要赌一把。
虚无的倦意弥漫开来。
封观南沉默时，属于“生者”的鲜活迅速褪去。瞳孔扩张成纯黑，不见半点眼白；肤色透出尸骸般的青白，尸骨的轮廓偶尔在皮肤下凸起又悄然隐没。混乱、疯狂、黏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汐，在他周身无声起伏。
“你！”
封观南突然转头，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祝观禾。
“你们形势不容乐观。我想起来了，梁木、瓦片、镇石都是我朋友的道具，我们没能杀死虫神，只是让它陷入沉睡。”
“虫神抗旱耐冻，唯一的弱点是怕火。但身体庞大到无法想象，如果副本比作一个水晶球，那么它一只虫就能占据五分之四的空间，整个小镇加起来都不够烧。”
“它尾部煽起来的风能轻松扑灭火焰，还有厚厚的茧衣做保护膜。即使玩家有天赋技能和道具加成，也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
祝禾想了想，不愧是能被称作“神”的存在，不能因为名字普通就轻看对方。
封观南以为祝禾被吓到了，缓和了脸色，“商城里有道具可以强制退出副本，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买，这里不是你能搞定的局面。赶紧走！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忠告。”
祝禾伸手比了个1，“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封观南：“讲。”
祝禾直视着他漆黑的瞳孔：“你们那批玩家，有自相残杀吗？内讧也算。只要存在人数限制，都算。”
被迫回忆朋友，封观南眼里划过隐痛，他压抑着哭腔，声音发紧，“有。我带着朋友和另一队团伙打了一架，但都是老玩家，谁也杀不了谁。”
“你问这个做什么？”
祝禾笑了，“没什么。”
她话锋一转，“我想杀了虫神，合作吗？”
“就凭你……”封观南顺嘴嘲讽，却在对视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祝禾懒洋洋地交叠双臂，说着霸气的弑神宣言，表情却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般随性放松。从容不迫，冷静自持，让人忍不住信服。
她是认真的。
封观南神智一顿，像心跳漏了一拍。更多的劝阻被咽回去，他听见自己问，
“你还想知道什么？”
………………
镇石在封观南的棺材里，雪昙名字好听，实则是虫神孵化虫侍的卵巢。虫侍性情凶猛，即混凝土也啃得下嘴，外部的虫雪则更像工蚁，攻击性较小，主要靠吸血供给虫神营养。
青蛙酒店的防护服挡不住虫侍。
在没想出对策前，祝禾不会去招惹雪昙。
祝禾：“我要掀你的棺材了，要回避吗？”
没什么人希望看见自己死后的样子，先烂成腐肉，被微生物蚕食，渐生蛆虫，流汤流脓臭不可闻。直到血肉都消耗殆尽，才慢慢化作一具白骨。
封观南：“我才不怕……算了，我不想看。”
“嗯。”祝禾嘴上应着，手上动作不停，干脆利用地用拂尘撬开棺材板，怔了一下，“咦？”
封观南巴巴地想凑过来，“怎么了？”
棺材里是一具焦黑的骸骨。令人不适的是，一圈圈细长的、仿佛浸饱了黑血的布料，正紧紧缠绕在骨架上，构成令人眩晕的诡异花纹。花纹仿佛在缓缓蠕动，乍看像汇聚成了一片无声的虫潮。
谁做的？是封观南隐瞒了死因，还是有人在他死后拿他做法？
祝禾低垂眼敛去异样，用拂尘把镇石够出来，岔开话题，“没什么，第一次裸奔的尸体，连片衣服都不穿。”
“你住嘴！“
封观南装模作样地掐她脖子，祝禾轻轻躲过，拂尘在对方脑袋上一拍。
【道具.战损拂尘】
【附魔.空间存储：一立方米，不可存储活物】
拂尘挣扎两下，像消化不良又大吃了一顿的人，系统的白光闪过又寂灭，来来回回几次终于消停了。
————yue。
—————呕。
拂尘把封观南吐出来。
封观南手脚被叠衣服似得折起来，方方正正，压缩后的眼睛小得像黑豆，和祝禾面面相觑。
封观南面无表情地控诉，“你干的好事。”
祝禾诚恳道：“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着话，她点开游戏面板劈哩叭啦打字。
【我要投诉，道具内容和实际功效不符有欺诈嫌疑，要求系统赔偿一个同等级别的空间属性道具和1000积分作为bug补偿。】
狮子大开口。
游戏立马就驳回了。
【经检测，您反映的问题不成立。空间存储类道具不得存放活物，在道具详情页面中已有黑体加粗提示】
祝禾：【封观南是活物吗？他是活物他就是玩家，你把他复活了和我们一起闯关；他是死物就该让我放到压缩空间里。如何界定鬼魂，你们从未说过。】
【你自己选。】
来到荒城游戏后，祝禾最大的发现就是规则。
规则无处不在，规则无往不利。
神也要遵守规则吗？
她不知道。
祝禾想试试。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变得清晰：规则之下，皆是囚徒。游戏能用道具封印虫神，说明它凌驾于虫神之上。可如果连游戏本身都被规则束缚……那么虫神也必然有致命的、可供利用的“规则”。
找到它，就是生路。
游戏：【…………………………………………】
沉默中，祝禾捏了把汗，天赋不曾预警，她却感受到浓浓的混乱和危机感，像弱小的蚂蚁误爬到顽童的脚边，孩子无意伤害它们，但孩子一个不留神的摔倒都会让蚂蚁没命，一种来自高纬度的压迫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像被暂停了，天地静默，静待裁决。
——————【叮！】
铃声悠悠，时间重回正轨。
【全服通报：感谢玩家祝禾帮助修复游戏bug，奖励道具.魂魄漂流瓶】
祝禾急促地喘气，像憋气的人浮出水面。
她成功了。
恍惚间，虚空被不可名状的伟大造物划开，造型精致的玻璃瓶静静悬浮在她面前。瓶子横向放置，一艘欧洲中世纪的盖伦船停靠在港口边，斜挂着一轮黄昏，照得岸边白沙柔和又唯美。
祝禾翻来覆去都没看清“黄昏”里的发光体。
封观南不受控地飘过来。
他急切地等在旁边，眼睛焊死在漂流瓶上。
【道具.魂魄漂流瓶：各国神话中，死后的世界充满了河流的痕迹。乘坐这艘船，你将抵达冥府的国度。不必担心回不来，你是摆渡人，本就穿梭于阴阳两界。
附魔.魂魄滋养：身体残缺或精神状态异常的鬼魂待在这里会逐渐好转。
可容纳鬼数：0/1
备注：吞噬空间存储类道具可扩容，当前扩容进度：0/100】
祝禾满意地在漂流瓶上摸了两把。
她觉得漂流瓶闪耀着金光！！
“完美契合巫女天赋，等级高了淘汰的储物道具还能废物利用。游戏玩家不少，用不上的道具应该很多吧？”
祝禾开始畅想通关后用低廉价格买入别人废旧的垃圾储物道具，给漂流瓶嗖嗖升成逆天好物了。
不敢想不敢想，这得多快乐！
祝禾摇了摇瓶子，听到了海浪声。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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