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龙涎香燃得极慢,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妣夏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指尖死死扣着紫檀木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她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狠狠贴在了华胥的脸面上。
朔狄联合三大部落,二十万铁骑越过边境,连下三城。
这不仅仅是一份战报,更是一封赤裸裸的战书,或者说……是一封逼宫的催命符。
“陛下,北境苦寒,如今大雪封山,我军粮草辎重根本无法运抵前线。”
户部尚书跪伏在地,声音悲切,字字泣血。
“微臣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遣使与朔狄议和!只要割让雁云三州,再辅以岁币,定能换得边境十年太平啊!”
“臣等附议!求陛下三思!”一时间,大半个朝堂的官员纷纷出列,乌压压跪倒一片。
他们言辞恳切,甚至有人声泪俱下,仿佛真的是在为天下黎民请命。
站在百官之首的摄政王萧崇,微微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一个眼神,那些依附于他的门生故吏便会化作最锋利的刀剑,逼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女帝低头。
“荒唐。”
一声极轻、却带着无尽威压的冷喝,从高高的丹陛之上传来。
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妣夏缓缓站起身,玄色常服衬得她的面容苍白如纸,但那双凤眸中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群臣,最后定格在摄政王身上。
“摄政王觉得,朕若是退了这一步,朔狄人会信守承诺吗?”妣夏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雁云三州一旦割让,中原门户大开,不出三年,朔狄的铁骑就会踏平这座京城!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苍生,实则是为了保全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在北境的田产和利益!”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主和派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几个老臣脸色煞白,额头冒出了冷汗。
摄政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终于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迎上妣夏的目光,语气平缓却暗藏杀机:
“陛下此言差矣。老臣也是为了保全陛下的江山。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国库空虚,若无卫家军统帅全军,仅凭京畿那几万禁军,如何挡得住朔狄的二十万狼骑?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大局,而非逞一时之气。”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摄政王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议和,而是要借着外敌压境的恐慌,逼迫妣夏交出兵权,彻底架空皇权。
之前摄政王派赵拓插入卫青阳军中压他一头的计谋未能完全得逞,于是又借机发难。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妣夏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压力逼到绝境时,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风雪,大步迈入了太极殿。
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水,卫青阳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墨色劲装,腰间佩剑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理会两旁惊诧的目光,径直走到殿中央,双膝重重跪地。
“臣,京畿大都督卫青阳,叩见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群臣,直直看向高高在上的妣夏,声音掷地有声:
“臣听闻北境告急,特来请旨!臣愿率麾下十万大军,即刻北上,誓死退敌,寸土不让!”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摄政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卫青阳离开京城,失去了这把最锋利的刀,妣夏就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摄政王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卫青阳敢去,他就敢在粮草上做手脚,让这十万大军有去无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龙椅上的妣夏不仅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反而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不行!你不能去!”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卫青阳自己。
妣夏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了血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卫青阳一旦领兵出京,不仅要在前线面对朔狄的围剿,更会面临背后朝廷断绝粮草的暗算。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有人想着克扣粮草、动摇军心!”
妣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她没有直接点破摄政王的阴谋,而是将矛头直指朝堂上的乱象。
“你去了,便是九死一生!朕不准你去!”
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聪明人谁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这是在敲打摄政王,也是在向全天下宣告,若卫青阳在北境出事,便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摄政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机毕露。
卫青阳依旧跪在地上,他仰起头,看着那个在龙椅上孤立无援、却依然拼命想要护住他的女子。
卫青阳知道妣夏在怕什么,更知道她肩上扛着怎样的重担。
他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那份决绝藏在眼底,随后重重叩首:
“臣,听凭陛下圣裁。”
既然不能去,那就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给摄政王。
妣夏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威严。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下方的群臣,最终将目光落在摄政王身上。
“既然摄政王觉得议和是上策,那便拟旨吧。”妣夏的声音冰冷刺骨。
“不过,既然是议和,总得有个分量足够的人去谈。朕思来想去,唯有摄政王殿下德高望重,又是皇亲国戚,由您亲自前往朔狄大营,方能显我华胥诚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摄政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妣夏:
“陛下!老臣年迈,怎堪长途跋涉去往苦寒之地?况且,议和乃是文臣之事,老臣乃武将出身,实在不妥!”
“不妥?”妣夏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他,“摄政王口口声声说要议和,却又推三阻四不愿前去,莫非……这议和的折子,本就是摄政王为了拖延时间、动摇军心而故意炮制的?”
“还是说,摄政王其实早就与朔狄暗中勾结,想要借机谋反?!”
“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摄政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的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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