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距殷浅家外二十里处,她置了个简单的屋子。
这是墨酒留下的变幻法器,能在逃命时发挥落脚之用。
殷浅拿出一块银石,放在院中最能吸到月华之处,满院瞬时浮起仅她能看到的皓色虚烟,在层层笼罩的护阵下,贺叔抱着贺媛走了进来,他胳膊上挂着的金色包袱竟安然地穿过了那层虚烟,没被打落。
包袱里的东西居然没有问题?
紧接着,阿暮走了进来,殷浅敛起疑惑,从贺叔手里接过贺媛,说道:“劳烦贺叔在外等候。”
房内又被殷浅贴上了黄符,阿暮探完脉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体内的怨气减少了,可她的气息更弱了,就像是……有人吸了她的怨气。”
殷浅问:“只有贺叔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难道是他?”
阿暮眼神黯了黯,没说话。
一道两米长的影子缓缓朝着门边靠近,庞然大物的身姿经过烛灯的投射几乎印在了整个门页上,殷浅按住阿暮的肩膀挡在他的身前,谨慎地盯着门外的动静。
忽然,门外的影子举起手中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拍打着门框,声音急切:“殷掌柜,媛儿怎么样了?我担心她,能不能让我进来看看?”
殷浅握紧赤玄刀,扬声道:“贺叔,我夫君正在为贺姑娘诊脉,还需要一些时间,劳烦您再等等。”
“可我等不及了,我想你想得紧啊!”
话音刚落,房门陡然被门外的身影推倒,那庞然大物不是别的,正是被紫雾缠身的贺叔,此刻看似只有他们四人,实则是五人。
怨气也能算上一个。
“贺叔”扬起奸恶的笑容,掌心托着金色包袱朝着殷浅走来,“殷浅,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殷浅冷笑:“不让你苦些,怎能解我心头之恨!”
当年若不是怨气横加滋扰,他们殷家怎么可能会对付不了那些被操控的神族!满门倾覆,她想了几百年,这里面必有其他三司的手笔,这怨气说不定与他们也是一伙的!
“听你此番话,你的恨意未曾消减。不妨杀了我,就是你眼前的这个,贺尚。长陵村的人救过你,你杀了他,这算得上是恩将仇报了吧,”他突然张狂地笑了起来“死在你这个恩将仇报之人的刀下,怨气定能溢满整个荫城!”
“这就是你的目的?”她不屑地回击道:“就你这点功力,也只配附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身上,装装样子罢了,若真有实力将我杀了,也不会现在还肯浪费时间,与我在此啰嗦吧!”
“贺叔”脸色一沉,往她身后仔细一打量,“你的命,我是没把握能带走,可你夫君的命,今日必定是要留下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包袱瞬变扎满尖针的巨锤,朝着殷浅恶狠狠地砸去,殷浅闪身一避,挑眉道:“他不是我夫君,他的命,你要拿便拿去吧!”
只见巨锤快要落到阿暮身前之时,他翻身一躲,抓起贺媛往身前一挡,“贺叔”的瞳孔一缩,闪过一丝怔愣,趁他分神间,殷浅一声冷笑,冲上前一脚踹开“贺叔”,他手中的巨锤瞬时飞了出去,殷浅奋身一跃,赤玄刀稳稳地砍落了巨锤,将它劈成了碎片。
回过神的“贺叔”怒极,竟使法力把倒地的门框带起狠狠一摔,为护贺媛,阿暮以身抵挡了大半木板,顿时闷哼一声。
殷浅心中怒火更甚,她抬手一挥,赤玄刀径直戳中了“贺叔”的衣摆,把他像垃圾一样拖了过来,殷浅伸手用力一掐,掌心收紧处“贺叔”的脖子被她圈在手里,他整个人像弱鸡一样被拎了起来,脸色逐渐发紫。
阿暮急忙大喊:“娘子!不可!”
殷浅掐住他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眼前人明明是贺叔,可那双眸子里燃着的,却是几百年前她家破人亡那日看到过的,汹涌的杀机,他分明就是那股怨气!
偏偏,此人被捏得如同蝼蚁一般狼狈无息,还要挑衅一番:“杀了我啊!殷浅!你不是想为你殷家满门报仇吗!怎么不下手啊……”
被彻底激怒的殷浅歘地一下捏紧他的喉咙,她的双瞳渐变猩红,周身泛起骇人的杀气。
“爹爹……爹爹……不要杀我爹爹……”不知何时醒了的贺媛吓得浑身语气都颤抖了,连滚带爬地下床抓住殷浅的衣角,软糯的小手无力地拍打着殷浅的大腿,“不要……不要杀我爹爹……”
比殷浅眸中红光褪去更快的,是“贺叔”眼里的紫气。
殷浅松开手的那一刻,贺叔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他周身的紫气还未散去,但贺媛仍不管阿暮的劝阻,飞速地爬过去抱住了他,当贺媛的手抚上他脸颊的时候,贺叔的神智逐渐恢复了,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不知所措。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殷浅。
她被阿暮带到身后,阿暮挡在她的身前不知与那父女二人说了什么,父女二人听完欲跪地行礼拜谢,被阿暮拒绝了。
他带着她回了家,院门关上之后,仿佛一切喧闹都被隔绝在外,唯有……唯有耳边那稚嫩的声音挥之不去——
“爹爹……不要杀我爹爹……”
“哥哥呢?我哥哥呢?”
“走!阿浅快走!”
“大小姐快走!”
过往的血海尸山,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殷浅痛苦地捂着脑袋不停地呢喃着:“不要……不要杀他们……”
忽然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耳边刀剑相戈的声音似乎远了些,转而代之的是轻柔的安抚,他身上很香,是殷浅喜欢的花草香,他的声音很柔,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阿暮心疼地抱着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脊背,“娘子别怕,我在呢。没人能杀你,你不要怕,我一直在呢,你别怕……”
殷浅逐渐冷静下来,她不经意地碰到了阿暮背上的伤,他抽疼得忍不住缩了一下,殷浅只觉喉头更哽,想安慰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
最终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苦涩又咽了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好,我去做饭,娘子等着。”
饭饱,他们难得坐在一起喂鱼,即便是相顾无言,阿暮也仍然笑着。
殷浅好奇:“你笑什么?”
阿暮侧过头,笑盈盈地望她:“娘子不生我的气了。”
殷浅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你今日,承认我是你夫君了。”
殷浅微怔,终是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阿暮高兴得多给毒鱼喂了些好吃的。
她沉默半晌,看着他的侧脸打量了许久,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
“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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