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对于出息这件事，世人往往有很多不同的定义。
有人觉得功成名就是出息，有人觉得过好自己的生活也是出息。
但有的时候，有人觉得只有跟他一样才算有出息。
落月镇人口中最有出息的江家大少爷江逾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江逾白，现年十九岁，落月镇江家大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天资聪颖，天赋异禀，是有口皆碑的别人家的孩子。
也是荣怀冰的对头。
荣怀冰转头，江逾白的一身青绿在漫天黄沙里格外扎眼，他腰间配着一把剑，从房檐下走到她面前。
眉头拧得死紧：“荣怀冰，你已经荒废了五年时间，还要继续得过且过下去吗？”
荣怀冰有点不明所以，“明说一下？”
江逾白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从荣怀冰身上划过：“如果你想离开落月镇，后天太一宗公开选徒是你最后的机会。”
荣怀冰诚恳点头，非常有礼貌地道谢。一抬眼，发现人还站在她面前没动。
还有事？
“……早些时候路过城门口的驿站，驿使说有你的信件，听说是伯父伯母为你选定的未婚夫婿来信。依我所见，倘若你想在此世安身立命，依靠旁人总比不得你自己来得可靠。”江逾白深吸一口气，“更何况你这未婚夫婿……此人十九年来对你家不闻不问，八年前你家中有变故之时也不曾现身帮扶一二——”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考虑清楚。”江逾白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口气说完，白净的脸上都带了一层愠怒的红。
转身拂袖而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慌乱躲避什么。
“真嚣张啊——”荣怀冰感慨，“我要是也能这么嚣张就好了。”
说着她板起脸，重复江逾白方才的话，学了个三分像，比起江逾白的高傲来，更多点让人牙痒痒的欠打。
荣怀冰打了个哈欠：“他的让我考虑不过是准备让我跟他一起去太一宗而已。”
鹿白青倒觉得荣怀冰比江逾白那小子更气人更嚣张几分。她有点担忧，荣怀冰好不容易有了去太一宗的念头，别让江逾白一句话激出反骨撂挑子不干了。
根据她对荣怀冰的了解……还真有可能！
鹿白青迂回地说：“你不要意气用事，太一宗是出手最阔绰的宗门，也是最有前景的，至少你成为剑修之后不用再整天为几两银子发愁。内门弟子每月供奉至少二十块灵石！”
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先去再说。
鹿白青没听到回答，故作镇定地试探：“你不会真不去了吧？”
最后一缕阳光隐入地平线，少女笑容张扬得像另一轮太阳：“那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
“当然是抱关系户的大腿啊。”
如此理所应当，如此理直气壮，鹿白青都不知道该为荣怀冰终于决定去太一宗了高兴，还是恼她坏了剑修名声。
剑修最有风骨，怎么荣怀冰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狗腿子！
简直是她剑神收徒生涯最大的不幸！
……
荣怀冰揣着一百二十八两银子回家，路上正好经过落月镇的商业街。自打魔族来犯之后，这条街已经很久没人开张做生意了。
今天却有一家酒楼开了门。
她定睛一看，是江家对面的酒楼，瞬间了然。酒楼开门自然是为了迎接太一宗的贵客，落月镇的穷人可不在酒楼老板的招待范畴。
现在荣怀冰身怀巨款，决定奢侈一把，昂首挺胸地走进客栈，一拍桌，叫跑堂来上菜。
跑堂没明说赶人，但眼睛一点也没正眼看人。随手把菜单往荣怀冰面前一扔，转身就走。
“……他是在瞧不起我吗？”
鹿白青没回答，荣怀冰现在看着就跟流浪汉差不多，衣服上的补丁都够结网了。
荣怀冰翻开菜单，陷入沉默。一吊钱才能买一碗牛肉面，这跟坑人的米其林有什么分别？时局动荡，物价暴涨也不是让你这么涨价的吧！小心五十万马克的面包惹来落榜美术生啊喂！
瞅着门口抱棍而立的保镖，荣怀冰老老实实点了一碗“奢侈”的牛肉面。
等着上菜的功夫从怀中掏出信来看。
三重火漆，三层信封，里面只夹了几页薄薄的纸。
几页？
荣怀冰狐疑地将退婚书放在一边，从信封里抖落三张银票。
“我靠……！”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
“发达了发达了！”
三张一百两的银票，足足三百两！
哪个剑修有过这么有钱的日子！
鹿白青只高兴了一瞬间，三百两放在凡人身上或许是一笔不小的钱财，可对于修士而言，三百两甚至撑不住一个月的灵石消耗。
荣怀冰闭目，双手合十，虔诚道：“姬明煜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我将严格按照信中约定，做一个消失的未婚妻，从此相忘于江湖。”
荣怀冰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吃完她的奢侈牛肉面，考虑到自己穷人乍富，她甚至低调地没有再加一碟花生米。
面条劲道爽滑，肉汤鲜美可口，葱花青翠欲滴，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直到骚动打乱整个落月镇的死寂，江家人簇拥着太一宗回来了。
常人说美女帅哥跟普通人的区别在于他们在人群中一眼看过去是高清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荣怀冰眼前走过的太一宗修士不仅是高清的，甚至还是加了滤镜的。
她粗略扫一眼，一共十七位修士。其中有三人跟着江逾白进了江家大门，剩下的年轻修士则到街上闲逛。
这些修士模样看着都很年轻，细皮嫩肉，一看便知非富即贵。他们在街上扫了两眼，露出嫌弃的神情来。
“这地方又乱又破，灵气稀薄，能有几个好苗子？恐怕连有气感的人都少，而且关外就那么一点魔族，哪里值得咱们这么多人跑一趟？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说话的年轻女修很是不满，“再过半年就是仙师府的定界考核了，哪儿来的空余时间陪他们玩闹。”
所以太一宗确实准备在落月镇选几个弟子。
“余音，慎言。”另一位稍显年长的女修开口，名叫余音的女子低头认错，其他修士也跟着老实，但从神情上看，都觉得余音说的话没错。
太一宗的几个修士到酒楼转了一圈，看到菜单上的大鱼大肉，齐齐皱起眉头，最后嫌弃地点了一盘凉拌菜，又要了一壶酒。
气得酒楼跑堂和掌柜在后厨嘀咕这年头的修士怎么都这么抠搜。
荣怀冰对周围的动静毫不关心，只专心吃面。
鹿白青又坐不住了：“你不是想去太一宗？现在正是跟太一宗人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制造机会不能刻意。”
“那要怎么做？”
“要在不知不觉间拉近关系。就像你不知不觉出现在我脑子里并自来熟的指导我的人生一样。”
鹿白青安静下来，荣怀冰正好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抬头的那一刻与太一宗那位稍显年长的女子的对上视线。
其他人也循着女子的视线看过来。在看到浑身打着补丁又面黄肌瘦的荣怀冰时，眼中亮起精光，全是好奇。
“你是落月镇的人？”
“余音你是不是傻，这是落月镇她当然是落月镇的人。这位姑娘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天呐，我第一次见到天蚕锦做成的衣服上可以有这么多补丁，我早就想问你了，这是不是现在最流行的新风格，这样才显得与众不同？你看起来真的……真的太与众不同了！”
天蚕锦做成的衣服可是一件万金，寻常人得到都跟宝贝似的贡着，怎么能糟践成这副模样？这一定是什么深藏不漏之人！
荣怀冰吃饱喝足喟叹一声，慢悠悠回答：“我是落月镇的人。目前没人欺负我，衣服上的补丁多是因为战场上修士术法和刀枪不长眼会弄坏我的衣服。我只有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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