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不对吧朋友，我们就客套一下，你怎么能当真呢？
不是应该你说自己还差点不能胜任推荐我一下，我再说自己不行唯你堪当重任，如此反复推拉几个回合，然后让彭青野拍板定人吗？
你怎么能毛遂自荐主动举手呢！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只高高举起的手。
纤长、有力，好像什么都无法将它折断。
“那就你吧。”
四个字，确定了荣怀冰在这届外门弟子中的领头地位。
彭青野神情淡淡，眼神从荣怀冰身上掠过，就像决定要不要多喝一口水一样随意地决定了候选弟子心中的头等大事。
“早课结束后所有人跟着你去——你叫什么名字？”彭青野猛然问她。
“荣怀冰。”
“你们跟着荣怀冰去天枢峰执律堂点卯，执律堂的管事会告诉你们怎么做。别做多余的事，后天是第一次考核，这次考核不通过的人，都给我滚出太一宗。”彭青野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所有人噤若寒蝉。
*
太一宗很大，群山环抱，一眼望不到尽头，与山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倘若说荣怀冰现在住着的小竹林还跟凡俗有几分关联，越往上走就越不像人间了。
高山悬空，飞瀑悬流，云海苍茫，山岭若伏龙。
太一宗十二峰弟子穿行其中，有的御剑，有的踏空，神情严肃，步履匆匆。穿着洁白的太一宗制服，背着宝剑，忙碌得不近人情。
或许这就是大道无情的样子。
其他人跟在荣怀冰身后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桥上经过的内门弟子笑出声来，冲他们打了个口哨：“胆子放大点，这可是你们离三清殿最近的一回！”
桥下有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听到声音连头都没抬，一下又一下挥动扫帚，扫去根本不存在的尘埃。
宋春生的目光忍不住跟着内门弟子走，看到他们身上穿着的练功服时，更是打心底里羡慕。
在太一宗，衣服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实力与地位的象征。倘若哪天他能穿上内门弟子的衣裳，他就能完成爹娘的遗愿，为他们报仇了。
任青青拽了拽荣怀冰的衣角：“姐姐……”小姑娘很是不安，如此悬殊的两个世界让她无所适从。
这是属于内门弟子的太一宗，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真漂亮啊——”赞叹声此起彼伏。
走过界桥就算是正式踏入太一宗的核心地带。伏龙岭群山众星拱月般将天枢峰捧在正中，而后按照北斗七星依次排开，又额外加了灵寂峰、揽月峰、朗照峰等，组成了巍峨雄浑的太一宗。
荣怀冰带着人往执律堂走，中间会经过供弟子修炼的问道台，此时正有长老授课。
白须白眉的长老说：“太一宗的功法以五行雷法为核心，讲究剑出如雷，五行相生，将剑修的锋锐之气与雷法的暴烈刚猛相融合，变化万千，深不可测……《太初雷篆》中记述的功法是一切功法的基础，要将其融会贯通，结合自身灵根特性，方可自成一派，这才是太一宗立于九洲剑修巅峰的原因！”
只可惜长老所说的《太初雷篆》属于超纲进阶课程，还没正式入门的外门弟子连听一耳朵的机会都是恩赐。
荣怀冰从问道台下走过，长老授课的声音从头顶飘过。
“你的运气不对，真气运转要配合吐息，吐息不对效用便会大打折扣，发时吐气，且一定要在真气迸发的那一刻将你手中的剑刺出去！”
“姿势不对，发力有问题！你的剑为什么不刺出去，你是怕刺到你的对手吗！”
“身法鬼鬼祟祟做什么？让你去偷人家大米了？”
“前面就是执律堂。”荣怀冰的声音打破队伍内低迷的情绪，“该写名字了。”
荣怀冰撩起衣摆，率先跨过执律堂的门槛，径直走到堂口，对柜台后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人拱手鞠躬。
动作丝滑若行云流水，执律堂中来办事的弟子叹为观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弯得下腰的人。
“齐堂主，后辈荣怀冰，来取令牌。”
声音洪亮又清正，让人想忽视都难。躺着的人动了动，窸窣声响起，齐堂主拿掉盖在脸上的书，叹一口气，抬眼瞥向一旁的桌面。
“把匣子抱走。”还躺在摇椅里，姿势连换都没换。
木匣子里装着一百五十八枚巴掌大的木牌，等下他们就要在这小木片上决定自己的命运。
“等一下，你忘了这个。”
荣怀冰回身，一道白色的轨迹正好落在她怀中的木匣子里，是一枚玉制的羽毛状的令牌。
齐堂主说：“拿着你的鸡毛令箭去发号施令吧。”
落在荣怀冰身上的眼神各式各样，她只抱着匣子往外走，然后安排候选弟子在檐廊底下写好师尊的名字。
执律堂前，修士来往，正式弟子来交任务的时候总喜欢喝一杯热茶再带着赏金离开，在执律堂外都能闻到飘出来的茶香。
荣怀冰蹲在廊檐下在木牌上写好名字，抱着木匣子等其他人来交结果。
等所有人都交了，她又转身进执律堂交木牌。
咣的一声，荣怀冰将木匣子放在台面上。
“收齐了？”齐堂主还躺着，视线落在她身上。
荣怀冰老实点头，乖巧得像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一点也看不出前两天在明心道场跟楚暄干架时的嚣张。
齐立对荣怀冰有所耳闻。楚暄虽然生性狂傲，但天赋在世家弟子中也算佼佼者，能在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人卸掉手臂，足可见这个尚无气感的小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
“以前学过武？”齐立随口一问而已，最近他总听人念叨这事。
荣怀冰若有所思。
她道：“齐堂主，跟人在乱葬岗打架抢饭吃算练武吗？”
齐立沉默，整个执律堂都沉默。
乱葬岗，抢饭吃。
乱葬岗能有什么饭吃啊喂！
一瞬间，执律堂内所有人看向荣怀冰的眼神肃然起敬。
能从乱葬岗里杀出来的会是什么善茬？楚暄分明是嚣张过头踢到铁板了！
执律堂内的人默契地后退半步。他们还只是天真单纯的修士，跟乱葬岗大姐大比还是差太远了。
齐立沉默良久，艰涩道：“好，东西放这儿，你先走吧。”
荣怀冰波澜不惊的点头，然后云淡风轻的离去。
颇有千帆过尽，宠辱不惊的姿态。
“……”
齐立觉得应该给长老们提前打个招呼，重点关注一下弟子的身心健康，别到时候太一宗九洲翘楚还没培养出来，先培养了一个祸害九洲的魔头。
整日躺在摇椅里的齐立终于起立了，他心情复杂地翻看匣子中的木牌，从中找到荣怀冰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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