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物从储物柜里找出来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了,是欧文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密封袋封得很严实,袋口压了两道,老人家临走前特意检查过的。
祝央把那包谷物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又去冷柜里找蜜浆。
“比例是三比一。”祝央把谷物和蜜浆分别放在秤盘上,开始调,“欧文先生说这个数值是固定的,多一分腻,少一分散。”
“你记得挺清楚。”白彦坐在高脚椅上,下巴还撑在手心里,看着她忙活。
“上课比较认真。”祝央盯着秤上的数字,把蜜浆往秤盘里加了一点,数字跳了跳,停在了合适的位置,“好,对了。”
她把两样东西放进调配碗里,拿起搅拌棒,开始混合。
白彦看着那个动作,想起了上次他在这里和莱昂争着控制温度的事,忍不住往嘴边勾了勾,“你知道吗,上次欧文先生让我切菜,我当时其实是觉得那太简单了,然后……”
“然后你切歪了。”祝央没抬头。
“我是说当时的刀角度没选好。”白彦不死心地解释,“换一把刀可能就不一样。”
“你当时用的是那套是高级料理刀,“祝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她重新低下头,“所以不是刀的问题。”
白彦沉默了两秒,“我是说使用刀的角度。”
“嗯。”祝央偷偷笑着应了一声,把搅拌棒在碗里转了几圈,看了看混合的状态,“快了,再搅几下就差不多了。”
白彦把视线从她手上转开,扫了一眼厨房里的其他区域,管家机器人停在角落,没有过来,那个小圆桶今天意外地知情识趣,大概是察觉到今天这个厨房不需要它。
“欧文先生什么时候再来?”白彦问。
“赫莲德说下周。”祝央把搅拌棒停下来,把碗里的状态检查了一遍,凑近看了看,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嘴唇上抿了抿,皱了皱眉,“稍微稀了一点点。”
“稀了?”
“感觉流动性比上次的好一点,但欧文先生那次做好的成品边缘是很整齐的,我的这个如果稀了,倒进模具里边缘会不够清楚。”她把碗放下,重新去拿谷物,“再加一点谷物,把比例稍微调一下。”
“欧文先生说的是三比一,你再加谷物就不是那个比例了。”白彦说,“会不会变成四比一?”
“他说的三比一是基础比例,但那个是针对他那批谷物的,我这批和上次的批次可能不一样,谷物的含水量会有差异,需要微调,“祝央把那句话说完,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白彦,“白彦,你刚才说的有道理。”
白彦明显愣了一下,“我说的什么有道理?”
“你说再加谷物就不是三比一了,这提醒了我。”祝央重新把那个碗端起来,又看了一遍,“欧文先生说多一分腻少一分散,说的是成品的口感,不是死扣那个数字,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比例,是我的搅拌时间不够,谷物没有完全吸收蜜浆,只要再搅一会儿,让谷物把那些水分吃进去,浓稠度自然就对了。”
她重新拿起搅拌棒,这一次搅的时间更长,速度放慢了,让搅拌棒在碗底压着转,不是快速的那种搅,是那种让谷物有时间把蜜浆往自己身体里吸的那种慢。
白彦看着那个动作,“你怎么知道是搅拌时间不够,不是别的原因?”
“因为我看见碗底还有一些谷物是干的,蜜浆没有完全渗进去。”祝央没有停下来,继续慢慢搅,“欧文先生上次搅拌了多久我计时了,我刚才只搅了一会儿就以为好了,那可不行。”
白彦把这个听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上次跟着欧文先生学的时候就在计时?”
“对。”祝央说,语气很自然,“我在学任何东西的时候都会记细节,这个习惯从以前就有。”
祝央把搅拌棒拿起来,在碗边刮了一下,看了看黏在上面的状态,“差不多了,你来看一下。”
白彦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操作台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碗,碗里的混合物比刚才明显稠了,表面的流动性降低了,搅拌棒划过去留下的痕迹停留的时间更长。
她把那个碗放在一边,去把模具找出来,一排六个,小巧的圆形,内壁是光滑的。
“刷油。”她把刷子找出来,开始一个一个地在模具内壁刷,动作比第一次学的时候稳多了,角度控制得也好,每一个模具的内壁都刷到了,边缘那一圈没有遗漏。
白彦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认真的侧脸,她今天把头发随手挽起来了,有几缕落在耳边,厨房的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美,眼神特别认真。
“白彦,你有没有在发呆。”祝央头也不抬。
“没有。”他回过神,“我在看你刷油的手法,比上次好多了。”
“上次我也没刷差。”她把最后一个模具处理好,放在一排,“好了,现在把那个混合好的倒进去。”
白彦重新回到高脚椅上坐下,看着她把六个模具都装好,整齐地排成一排,“现在是蒸炉?”
“对。”祝央把模具放进蒸炉,按好温度,看了看参数,关上炉门。
“就这样等?”白彦问。
“就这样等。”祝央在操作台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把刚才用过的搅拌棒和碗推到一边,“二十分钟,不能开炉门看。”
“那就坐着。”白彦说,重新把下巴撑在手心上,“讲点什么。”
“你讲。”祝央说,“你今天说了不少了,再说一点也没事。”她看了他一眼,“或者不说也行,就坐着。”
白彦想了想,“我讲一件边境的事。”他说,“你要不要听。”
“听。”祝央说。
“边境有一种虫子,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每到某个季节就会成群结队地往防线这边冲,不是因为有什么战略意图,就是生物本能。”白彦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见过无数次的事,“每次都是那种规模,每次都要挡,有时候挡一天,有时候挡三天,挡完了之后清场,等下一次。”
“听起来很疲惫。”祝央说。
“嗯。”他应了一声,“但有一次,挡完之后我站在防线上往外看,那边的天空是那种很奇怪的颜色,因为虫族的数量太多,它们飞过去之后留下了一种分泌物在空气里,那个分泌物在光线下会折射,所以整个天空变成了一种介于紫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
他停了一下,“我站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那是我在边境见过的最好看的天空,但那种颜色是因为虫族的分泌物才有的。”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美的东西和你不喜欢的东西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祝央听完,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想象了一遍,“你那时候身边有人吗?”
“有,我的副官站在旁边。”白彦说,“但他当时在看战损报告,没有抬头。”
“所以那个天空就你一个人看见了。”
“就我一个人。”他说,“后来那个颜色慢慢散了,风把那些分泌物吹开,天空就恢复成普通的颜色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处理战损的事了。”
祝央把这段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白彦,你刚才描述那个天空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觉得那很好看。”
她说,“那种好看是真的。”
“嗯。”他说,“是真的。”
“那个感觉也是真的,不管它是因为什么东西产生的。”她说,“你觉得好看的那个瞬间,是你自己感觉的,不是虫族的,是你的感受。”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句话消化了一会儿。
蒸炉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
“央央。”白彦最后开口。
“嗯。”
“你说话的方式。”他停了一下,“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这里的人说好听话的时候你能感觉出来那是假的,但你说的时候感觉不出来,就是真的。”
祝央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太会说假话。”她说,“在我那里,从小就被说,说话要直,要说你真正想说的,废话少说、”她停顿了一下,“你们这里说话很绕,绕了半天有时候还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太习惯。”
“我说话直不直?”白彦侧头问。
“你说话也分两种。”祝央想了想,“对外面的人说话很绕,但对我说话,是直的。”
“挺好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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