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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寒庄夜冷

小说:

谁动了我的命数

作者:

M萌酱

分类:

穿越架空

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皇城角楼的飞檐上,将落未落的雪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清沅坐在妆镜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素净的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沿冰凉的花纹。

“小姐,真的就带这些?” 张嬷嬷将最后一件半旧的夹袄叠进包袱,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海棠,“这京郊的庄子比不得府里,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连口热汤都未必……”

话没说完就被李嬷嬷悄悄拽了把。两个老人都快六十了,在侯府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手脚早就不如年轻人利索,此刻缩着肩膀站在一旁,像两株被霜打蔫的芦苇。

清沅转过头时,脸上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够了。衣裳多了反而累赘,再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那抹青绿色的身影,“不是还有青芜么。”

青芜就站在门边上,手里空空的,连个小包袱都没带。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生得很俏,只是那双眼睛总像蒙着层雾,看人时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听到清沅叫她,也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睫,没应声。

这是沈毅特意指派给她的婢女。三天前,当沈毅用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出“清沅心性顽劣,需去庄子磨磨性子”时,清沅就知道,这场戏是躲不过了。他甚至没看她,只对着底下的管事吩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就带张嬷嬷、李嬷嬷,再加个青芜吧。”

那时苏氏就坐在旁边的梨花椅上,手里捻着串蜜蜡佛珠,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时,清沅撩开窗帘看了最后一眼。侯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将那方曾经困住她三年的庭院彻底隔绝在外。她忽然想起刚入府时,沈毅也曾站在这门口接她,那时他还会叫她“阿沅”,眼里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如今想来,倒是可笑。

马车走了整整一天。起初还能看到官道上的行人和炊烟,后来渐渐就荒了,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灰扑扑的天。到傍晚时分,风忽然紧了,卷着雪粒子打在车帘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

“快到了。” 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清沅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指尖还是冻得发僵。她忽然觉得奇怪,出发时明明让车夫备了暖炉,可上车后才发现,那暖炉是空的,连点火星子都没留。张嬷嬷想去找车夫理论,被她拦住了——有些事,不必问也知道答案。

庄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

土坯墙塌了大半,用些枯枝勉强堵着;院子里的井沿结着层薄冰,井绳磨得快要断了;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随时会碎成纸片。

迎接她们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佃户,姓王,见了清沅就慌忙跪下磕头,膝盖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见过……见过姑娘。”

“起来吧。” 清沅扶了他一把,入手全是老茧和冻疮,“这里……就你一个人?”

“回姑娘,还有老婆子在屋里烧火。” 王老汉搓着手,眼神躲闪,“管家说……说姑娘是来静养的,不用太多人伺候。”

清沅没再问。她走进正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破炕,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干草,大概是用来引火的。李嬷嬷摸了摸炕面,冰凉一片,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这……这怎么住啊!”

张嬷嬷赶紧捂住她的嘴,往青芜那边瞥了一眼。青芜正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雪景,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一晚就冻得人没睡着。

清沅裹着那件薄得像纸的棉衣,缩在炕角,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觉寒气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钻进来,扎得骨头缝都疼。张嬷嬷和李嬷嬷挤在另一头,年纪大了不经冻,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姐,要不……咱们把那堆干草铺在身下?” 李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 清沅低声道,“那是留着烧火的。” 她知道,这庄子里的柴禾定是被克扣了的,苏氏不会给她留任何舒坦日子过。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阴司的三百年。

那时她刚魂断忘川,魂魄轻飘飘的,连忘川河的水汽都能穿透她的身子。判官说她阳寿未尽,却因怨气太重,需在阴司受三百年寒苦方能转世。那三百年,她日日站在忘川岸边,看彼岸花开花落,听奈何桥上传来的哭嚎,河水的寒气沁入魂魄,冻得她连思考都困难。

可即便是那样,她也从未觉得如此绝望。

阴司的冷是纯粹的,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不带任何恶意。可这里的冷不一样,它裹着人心的算计,藏着刻意的刁难,像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勒紧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明白沈毅的用意。他不是要罚她,他是要磋磨她的意志,要让她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冷和孤寂里,彻底认命。

“小姐,您睡着了吗?” 张嬷嬷轻轻推了推她。

“没。”

“我这儿……还有块饼子。” 张嬷嬷摸索着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早上从府里偷偷揣的,您垫垫肚子。”

清沅摸过来,饼子早就凉透了,硌得手心生疼。她咬了一口,干得差点呛住,喉咙里像塞了团沙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清沅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张嬷嬷和李嬷嬷也吓得屏住了呼吸,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心跳声。

过了片刻,那声响没了。可没过多久,又响起了,像是有人在扒窗户纸。

“谁?” 清沅低喝一声,抓起炕边一根烧火棍。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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