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秦酽皱起了眉。
赵县令道:“是饶州知府,他似与扶姑娘父母是旧识,忧心她在此地受欺负,便写信让我多加照看。至于旁的,下官并未多问。”
浮梁隶属饶州,饶州知府算是赵县令上级的上级了,其中缘由,自是不好刨根问底。
秦酽颔首,暂歇了心中疑惑。
此刻最让他烦心的不是这些,一回想那恶女人方才那浑不在意的态度,胸口就一阵气极,他平复了一会才道:“身契还没写吧。”
赵县令忙应声称是:“明日我就派人去扶姑娘那拿了身契,再将文书处置妥当。”
他却冷嗤一声:“不必,县衙人人有事要忙,凭什么围着她转,让她自己递来。”默了半晌,又补充一句:“山路难行,派马车将人接来。”
此女虽出身荒野,日常起居上却颇难对付,累了饿了不悦,倦了困了也不悦,就算是宫里娘娘也没她要求这般多的,相处几月,他颇受了一番折磨。
纵是赵县令脑筋再转不过来弯,也听明白了三分:“下官定令人将扶姑娘接来,亲自盯着文书一事,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秦酽瞥他一眼,无言叹了声。
蠢货总是和蘑菇一样,成茬成茬地长。
*
他们走后没一会,扶香就收到了信鸽送来的两封信。
她撒了把粟米在窗边,体态微胖的信鸽顿时立着不动了,伸出脑袋,一粒一粒噙入口中。
一封是表姐寄回的,道她顺着线索寻了多日,虽没寻到姨母的下落,但却能证明她还活着,如今极有可能身在长安,具体情况待她回来细说。另一封是楚泽时寄来的,信中说燕王的病情已然得到了控制,离痊愈不远了,而后问她打算何时回去,又打算何时去长安,他一直在等她。
扶香来回看着这两封信,思索半晌提笔给楚泽时写了回信。
至多一月,她定会离开青丰镇。
落完笔后,她吹了吹墨迹,正打算将其绑在信鸽腿上,抬头却见窗前又多了一只鸽子,通体雪白,体态要更健硕漂亮些,也在埋头吃着撒落的粟米。
她拧起了眉,这也是她养的鸽子吗?怎么好像没见过。
不管如何,既吃了她的粟米,就得被她好生摸上一摸,可她刚伸出手,那鸽子吃饱了,高傲地斜她一眼,振翅走了。
扶香的手还悬在半空,望向那白鸽的背影,忽地瞥见它脚旁绑着木质细管,虽一闪而过,但她看得无比真切,反应过来那也是只信鸽,可村中没人会为了传递消息,如此大费周章。
她不由沉思,神色变得有些沉重。
*
隔日一早,赵县令派去的马车将扶香从山上接到了府上。
她带着身契,被丫鬟一路引到了一处僻静院中,四下打量却怎么也不像是写文书的地方,便问道:“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好像不是写文书的地方。”
丫鬟只道:“姑娘暂且在这等会,老爷一会就派人过来。”
扶香点头应下,那丫鬟便先行离开了。
此处只剩她一人。
她撑起眼皮,打了个哈欠,刚晨起马车就到了院门口,一路过来实在疲累,她打算寻地方坐下歇息一番。
昏昏欲睡之际,屋内忽而传来一阵鬼似的幽幽声响:“不进来吗?”
她吓了一跳,陡然清醒:“谁啊?”
屋门被推开,秦酽走了出来,一身绯色衣袍颇为亮眼,靠在房门口,乌眸微眯,从上往下地打量她,却见她面色红润,精神抖擞,没半分不舍之态,一时恼得咬紧后槽牙。
枉他昨夜一整夜睡不着,用膳也没有胃口,浑身都觉不自在,竟有些想念山上那间破屋子和粗茶淡饭了。她却没半分异样,急着一早过来交接身契,好拿银钱走人。
他面无异样,平静道:“隔了一夜,不认识我了?”
扶香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县令会派人过来吗?”
“他说了,让我来写。”秦酽转身往屋内走:“进来吧。”
扶香跟着走进去,才见院外虽寻常简朴,屋内却另有一番洞天,布置得奢靡富丽,似将全府的好物件都搬了过来。她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由在心里暗暗扎他小人,真是让他捡到大便宜了。
桌上摆了笔墨纸砚,秦酽掀袍坐下,见她一幅东张西望的模样:“看什么呢?”
“这里就住你一人?”
他奇怪道:“难不成你还能看到别人?”
扶香讪笑一声:“没有。”说着,她将准备好的身契拿了出来,平铺在桌上。
这身契上写的是阿贵,手印是在他昏迷时按上去的,就算按照律法来论,也没有半分效用,纯粹废纸一张。
秦酽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你不仔细看看吗?”
她将纸往前挪,一直挪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少年眼睫一颤,伸手扼住了她的腕:“怎么?你很着急?”
他的手骨节分明,略有些茧,力道不大却难挣脱,紧环住小臂上,扶香对上他晦暗的眸光,微微一怔:“没、没有。”
她咬了咬唇,找回底气:“我是想让你早些得偿所愿,留在县令小姐身边,怎么还怨到我头上了。”末了,又小声嘀咕了句:“招蜂引蝶……”
他冷笑,顺着力道将人拉近了些:“我招蜂引蝶?也是,那夜在后山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扶香听他这语气,一时吓得呆住了原地,半晌才找回魂:“我做了什么?”
她难不成做了什么禽兽之事?
秦酽扬了下眉,没说话。
只不过,那只紧握住她小臂的手慢慢下滑,带着让人打起激灵的凉意,又握住了纤细指尖,最后拉着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
指腹下一片温软,扶香愣了下,像被烫到了般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待反应过来此举意味,她霎时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我、我亲了你?!”
秦酽不置可否:“那夜你高烧不醒,做出此等事也算是情有可原,我自是心胸宽广,与人为善,不欲与你争论。只是你今日反过来斥我招蜂引蝶,倒不禁让我好奇了,你是处处采蜜的蜂,还是花枝招展的蝶?”
她脸涨得通红,想出声反驳,可看着秦酽一脸坦然,寻不出半分说谎的痕迹,不得不信了。
他幽叹了声:“你花钱将我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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