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宦官佝偻着腰身,恭敬地传完话。
卫太后有些意外,秦酽本就鲜少入宫,这几年更是少见他的人影,今日怎地突然来了?
她思量半刻,先看了一眼楚泽时,才道:“许是有什么急事,将人带进来吧。”
小宦官闻言而退。
只是座上,扶香嘴角始终挂着的一点浅笑,终于有了崩裂的痕迹,她攥紧了袖口,余光瞥见善泓端了茶水过来。
快要走到身前时,她作势抬手,可一个没拿稳,半烫的青绿茶汤全洒在了衣袖上。
楚泽时始终注意着她的动静,当即起身将人拉起来,可扶香的手腕处还是被烫出一片红,他蹙了下眉,看向善泓,斥道:“怎么做事的?”
扶香有些心虚:“是我不小心。”
她收回手,悄悄地藏在了身后。
卫太后打着圆场道:“善泓,哀家瞧你也是老糊涂了,还不让人将扶姑娘带下去,让太医好生瞧瞧,再换身衣裳。”
善泓应了声,交代着小宫女将人带下去,才重新回了卫太后身侧。
*
太和殿外,天光艳艳,绯衣少年被宦官一路引着往前走,乌发轻晃,衣角翻飞,垂目看向怀里的三花猫。
殿门口一姑娘家垂着脑袋,脑后的发带被风吹出了个结,快步往另一侧走去。
几乎只有咫尺之距。
两人错身而过。
一股清甜,近乎幻觉似的香味从她的衣袖浮起,飘飘荡荡着散开。
窝起来的怠懒大侠瞬间扬起了脑袋,睁着圆圆的黑眸,激动地往那处叫了两声。
秦酽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去时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粉影,绕过宫道消失不见。他按住乱动的小猫,问道:“那是谁?”
宦官答道:“燕王世子带来的姑娘,说是要娘娘为两人赐婚的。”
他收回视线,忽略心底那点熟悉感,快步进了殿内。
平素他鲜少进宫,更别说到这太和殿,只是秦家虽握有祖父留下的兵权,私下也可调动些人手,可这般漫漫人海找下去,多有桎梏不说,万一动静闹得过大,反要被他那睁眼瞎的爹教训一顿。
再且那骗子最后消失的地方在荆州……那地方,狗沾个边都得洗三遍爪子,不便直接派人去寻。让卫太后出面寻人,应是最好的法子。
远远地,就瞧见殿内一道身影。
他从喉间淡淡嗤了声,才往前向卫太后行礼,可不知怎地,刚老实下来的大侠竟直接从他的怀里挣了出去,绕到楚泽时脚边蹭来蹭去,露出一猫脸的谄媚样。
楚泽时垂目看这猫,眉尖不由得轻皱。
“大侠,滚回来。”秦酽冷声道。
大侠被冷言冷语唤了声,全然像没听见似的,在老熟人面前蹭得更欢实了。
他忍不了,伸手将猫拎回了怀里。
楚泽时脸上意外更甚:“你唤这猫什么?”
秦酽半点不客气:“与你何干?”说着,又摸着大侠的猫毛教训道:“蠢猫,眼睛白长了,什么东西都敢碰,倒不怕是什么人面兽心的恶鬼,直接将你活剥了怎么办?”
大侠这一年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身子肿了一圈,自是不敢违了衣食父母的令,只得不悦地撇撇嘴,在他怀里趴好。
指桑骂槐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传到几人耳边,楚泽时全然不在意,目光径直盯着他怀中的猫,沉思了许久才回过神。
卫太后见怪不怪,这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持续了很多年,次次见面,秦酽都要寻些不痛快,说话分外难听,也就是楚泽时脾性温良,念着两人亲缘,大多时候都会礼让。她笑了笑,问道:“小侯爷今日怎地进宫了?”
秦酽念及正事:“是有一桩事想要求娘娘。”
卫太后微一扬眉:“你有何事求哀家?”
京中人皆知秦小侯爷是个无法无天,漠视规矩体统的混不吝,什么人惹恼了他,直接令人捆了,蒙住眼,拖到暗巷里揍一顿。
若是被人寻上家门,秦府上下纵着他,一道装傻充愣,只说我们小侯爷是个文雅内敛的胆小性子,连只蚂蚁都舍不得碰的,怎可能做出这等恶事?
定是你自己惹了什么仇家,被人寻上门了,还要赖到我们小侯爷身上。
反正是不会认账的。
秦酽传遍长安的纨绔名大半就是缘于此。
秦酽面不改色:“年前臣意外离了长安一趟,其中缘由想来娘娘也有听闻。原不是什么大事,可臣身受重伤,遇到了一小贼,她趁人之危,将我掳走,还……”
他的舌尖抵住牙根,乌睫半垂,许久才道:“偷了些东西,万金难买,只这天大地大,不知她逃去了何方,便想从娘娘这求道旨,让各地官府都注意些,替臣将贼人好生活捉过来。”
一年前,秦酽离奇失踪了几月,遍寻不得。这回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到陈家府上,将那陈家三郎拎出来,狠狠揍了一顿,也没用刀剑,就是纯打,打得指骨都渗出了血。直到秦将军听到消息赶过来,才保了陈三郎一条命,只断了一条腿。
事后,陈家兴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也不敢吭声,就这般轻轻揭过了。
说话间,茶香愈发馥郁,飘荡在殿中。
善泓奉了茶水,递到卫太后手里。
茶雾缥缈,她端着茶盏轻抿了口,蓦地,飘飞的思绪忽地被打断,皱眉看向手中茶汤。
*
春意盎然,又生华彩,太液池是整座皇宫最生机勃勃的地方,湖水广阔,宛若一面皎洁冰凉的镜子,映出了所有光彩,细碎烁光折射而入,随着波纹慢悠悠地晃。
凉气混杂,从四面八方涌到身上,扶香浸了满背的汗这才褪去几分,她勾出月牙一样的笑,笑眯眯对着小宫女道谢:“多谢你了呀,我自幼长在荆州,还从未来过长安城,更没见到过这般漂亮的太液池。”
她的手腕已经上了药,又换了身略显华贵的藤黄衣裙,刚才太医署绕行至此,算来多行了一刻钟。
那秦酽素来没有耐心,应是不会在卫太后那待多久,拖到这时候,肯定是不会撞上了。而且就算他恨她入骨,想将她从人堆里扒出来报复,也是料不到她就在长安,离他几里远的地方。
就算往后会碰上,说不准那时他老人家已经消了气,早将她忘到九霄云外了,见到了也只当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了。所以,这如今呢,能拖一刻是一刻。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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