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药馆这几日都是闭门不迎客的状态,街坊邻居知道是什么情况,便也默契地没有打扰。
这一天,紧闭的院门敞开,周祈安穿着素色的底衣,黑色开衫和长裙从门槛迤逦而过。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地上还有些湿漉漉的,清晨的空气也有一些凉意。
她手上挎着篮子,鲜花从篮筐口探出娇嫩的花蕊,点点细细的水珠从花瓣上滑落。身后,同样一身素黑的裴宁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盖兜住前面人的身影,雨丝漂泊,不大,被风吹在脸上时也凉丝丝的。
周松苓和周厚朴的墓就在某个山头,山上种满了木槿、紫薇、无患子、松柏、白芨、玉簪和胡枝子等林木草本,高大的乔木枝桠自由疯长,形成天然的拱形穹顶,绿荫环绕,秋天无患子的叶子金灿灿的黄。
这座山头是周叔涵名下的,乔木和草药,有些是天然成长的,有些是周叔涵带着周祈安种下的,年年岁岁,山头逐渐被草木覆盖,四季颜色轮转,成了河西村一道美丽的风景。
周厚朴喜欢侍弄草药,周松苓喜欢赏景,这里春看花,夏看绿,秋有黄而冬有松,树栾层叠,每一棵树木的生长,每一片叶子的凋零,都是周祈安对他们的想念。
山林脚下铺满了厚厚的叶子,泥土湿润,轻便的鞋子踩过,余留寂静萦绕。
墓碑并不华丽,小小的一座被林木环绕着,黑色碑文记:
故显考周公讳厚朴
显妣周母讳松苓之墓
周祈安蹲下来,将台阶上的落叶捧起来扔到碑外,旁边有人蹲下来,默默地拾掇,她掀眸浅看他一眼,细碎额发下,白色的纱布依然扎眼。
她抿唇,没有说话,用带来的擦布擦拭着布满泥土草屑的碑牌,指尖轻触中间的瓷像,年轻的夫妇紧紧挨在一起,眉眼里都是喜悦灿烂的笑意,虽然没有对视,却仿佛能从流露的目光里感受他们对彼此的爱意。
外公说,这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拍的纪念照,那时正流行拍婚纱照,周松苓也喜欢赶潮流,拉着周厚朴就去城里拍了一套,虽说那时的款式还很少,但俊男靓女的组合,还是留下了不少经典的回忆。
周祈安笑了笑,她的父母一直都很恩爱,生同衾死同穴,算是不幸中的小幸。
——她一直以为是这样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她的爸爸妈妈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继续幸福地在一起,并且一定是在偷偷看着她长大的。
现在她长大了,却才知道,原来不幸本是可以不发生的。
她们本应该,继续牵手,亲眼看这个世界的璀璨和凋零。
周祈安瘪了一下嘴,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嘴角牵起的力度都变得勉强。
沉冤得雪说得那么简单,她们失去的生命和时光又有谁来赔。
谁又能赔。
篮子掀开,她把花篮的花一排排放好,拿起自己编织好的花圈套在墓碑的顶端,里头还有一壶酒,是从前周松苓最喜欢的青梅酒。
去年五月酿的青梅酒,今年从树下挖出来时已经有了浓郁的果香。
她倒出一杯,小方尊只有一口的量,和墓碑轻碰荡出一点涟漪:
“说好的长大一起喝,好像一直都没有机会。”她身体不好,酒水这种东西向来是被限制的,今早她拿着锄头挖酒时,周叔涵却罕见地没有阻止她。
“我已经二十岁了,该实现这个约定了。”她仰头,一口闷下,将酒杯掷落时跪倒在地:“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们呀......”
在每个日日夜夜里,无数个梦境里,窥见过多少次你们的背影却无法诉说。
周祈安痛哭出声,有人跪在她身后,抵住她倾颓的背影。她伸手,抓住裴宁的袖子,转身,撞进他的怀里。
裴宁捧住她的后脑勺,视线落在身后的墓碑上,闭眼,和周松苓紧紧靠在一起。
他会保护周祈安,会和周祈安永远站在一起。
让所有恶归往它的罪。
让所有善接落它的果。
下山的时候,裴宁蹲在周祈安身边,牵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祈安看着他宽广的肩背几秒,轻轻地挨了上去,她的脸靠在他温厚的背上,秋意的凉仿佛能被就此驱除。
青梅酒的度数不低,酒意漫上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恍惚,向后张望的视线,仿佛看到了一双靠在一起冲着她挥手告别的影子。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嘴角却扬起笑容,一只手用力地向后挥手。
裴宁一手托住她后仰的背,停驻几秒才继续向前,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用目光提前丈量过,一点一点地向下走。
周祁安又挨了回去,她往前,用自己发热的脸颊贴在裴宁的侧脸上。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散在裴宁的肩背上,她轻声喊他的名字:“裴宁。”
“嗯。”裴宁应她。
周祁安的手交叉在他的胸前,偶尔会落在他身上:“你过得好不好啊?”
裴宁顿住脚步,树叶泥泞,候鸟从树梢上振翅起飞,发出的啼鸣声在山林里回响。
树叶上的水摇落,像细雨一般飘洒,周祁安似乎是醉了,说了一句梦话后又安静了许久。
她好像是单纯地问他,又好像是穿越了时空在问另一个世界的裴宁。
“周祁安,我过得不好的话,你会原谅我吗?”就让他卑劣地利用周祁安的心软来博取她的同情吧。
周祁安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落在裴宁的脑袋上揉着他的碎发,她仍是闭着眼,呼吸慢慢变沉,在要陷入困意中时,语气嘟囔:“笨蛋裴宁……”
周祁安怎么会生裴宁的气呢?
他小心翼翼,背负苦和怕那么那么久,她又怎么能丢掉他,让他继续孤苦下去呢?
他们之间的牵绊,早就不是一句对错就可以辩驳清楚的。
裴宁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他背着她下山,拧干净帕子擦着她的脸颊,看她深睡的模样情不自禁落了一个吻。
他吻在眉心,珍重而小心。
周叔涵来给周祁安把过脉,又去厨房煎药。裴宁便也去,处理着周远带来的食材。
周叔涵年轻时就很会做饭,他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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