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努力”
穗姐儿本来是和二哥哥坐在一条长凳上的,但看他们吃得这么快,就默默地坐在阿姊身边,之前还觉得柏二哥哥归家后吃得多,但和现在相比,一点都不多。她指了指那盘泡椒炒猪肝。
“二哥哥,阿姊说给你们补补气血,这是猪肝。”
沈郊看下穗姐儿,笑着点点头,“好。”然后就夹了一块,但入口的猪肝软烂入味,口感还是酸辣的,咸香的。
柏渡听到穗姐儿的话,也忙夹一口,大口扒拉着凉拌米皮,软糯弹滑的口感,满满的麻酱香味,每一口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阿姊,膳堂的饭应当找你来做。”
沈嫖实在不知这膳堂的饭食有多差,她读书时觉得食堂还好,甚至物美价廉。只是偶尔有些不好吃的罢了。
“是啊,可惜书院只有男子出入。”陈尧之也跟着接了一句。
“依我看,这天下应当以才能来分职位,而不是以男子或女子来划分,应当都是能者居之。”柏渡从不觉得女子比男子要低上多少,就从他认识的女子来说,他家大嫂嫂就是如此,大哥哥也是祖上烧了高香才娶的嫂嫂,更不用说阿姊了。
沈郊认同这个观点,但这话柏兄说肯定有问题,“若是阿姊在膳堂来做饭,我瞧你估计一辈子也不能考中了。”
柏渡碗中的米皮已经吃完了,伸手拿起卷饼,开始给自己卷孜然羊肉。“知我者沈兄也,我就说你是我的知己。”他虽然嘴上说着话,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饼子。
沈嫖把那盘孜然羊肉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她炒的羊肉多,饼子也不少,就是觉得这每人一碗的米皮肯定吃不饱。
沈郊得了这个知己的称号也并没多少开心。因为他在柏兄心中还不如面前那盘羊肉。
柏渡卷了满满的一张饼,张大口咬下去后,长舒一口气。他觉得羊肉和孜然应当成亲,一辈子在一起,热乎乎的孜然羊肉卷到饼中,用力握紧后羊肉分泌出的油脂就浸到了饼子上,一口下去全是孜然肉香,羊肉又很嫩滑。嚼完后又喝一口果茶,他现在才有点不饿的感受。
“阿姊,实在太香了。”
沈郊和陈尧之也把米皮都吃完了。开始卷饼。
沈嫖把他们三个的碗筷收起来放到食盒中,“慢点吃,不着急。”
沈郊连连点头,也大咬上一口孜然羊肉。
穗姐儿就坐在阿姊身边,她见得太少,读书也少,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哥哥们到底缺了多少顿的吃食。
沈郊也拿起那圆滚滚的丸子咬了一口,没那么烫了,咬开后,还能看到里面是软烂的,特别酥软。
“阿姊,这个番薯是否和土豆一般,好种且长得多。”
沈嫖点下头,“我现在已经把苗育出,等到九月份估计就能收。”
柏渡吃完一颗,就想吃下一颗,越吃越好吃,觉得香甜软糯。这顿饭最少能让他再撑俩月,撑到明年二月份参加完春闱就可。
茶肆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就往那边看去,这几位学子是能吃,但这小娘子带来的吃食确实是看起来很新鲜又好吃。
三个人都毫不意外地吃撑了。
沈嫖把番薯丸子用油纸包起来,泡椒凤爪还是用陶罐装好。来时沉淀淀的,回去时就只剩下两个空的食盒。
“你们回去后正好也多睡会,睡好精气神足了,才好继续读书。”
沈郊帮着一起收拾食盒,他又问过家中食肆好不好。
“都好,不必担忧家中,我每日都带着穗姐儿去蔡家听蔡夫子授课,晚上不做暖锅后,我也就上午忙碌,下午基本就闲着了。”
沈嫖在三伏天也不想动,下午睡觉、吹风、吃些果子,倒也惬意。
这次她来没包车,毕竟不知道自己何时走,而且在大街上叫车还是很方便的。
三个人一起送阿姊和穗姐儿。
沈嫖叫了一辆马车,谈好价钱,先扶着穗姐儿坐上,把食盒也递过去。她又转身看看他们三个。
“快回去吧,若是有事就写信来家,我有空就来看你们,尽量多做些吃食。”
沈郊点下头,“阿姊不用来,路途也远,而且做菜也很累,我们在膳堂也能吃饱的。”
沈嫖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知晓的,马上春闱了,除了读书的事情,其余的都不要担忧,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她说完又看看其他两个,“我就走了,下回我再来。”
沈郊三个人看到阿姊坐上马车,跟着送了几步,又停下挥挥手。和刚刚来时的欢欣相比,现在三个人极其失落。回去的路上沈郊和陈尧之还说了两句,柏渡一边走一边叹气。
“我决定了,要全心全力地读书,我今日不仅要重新写蔡先生的那篇,还要再写一篇给博士看。”
陈尧之都习惯柏兄间歇性地
努力发言了有时候他的努力发言是真的能坚持下去有时候第二日就忘记了。
“真的吗?”
柏渡面色坚定地点头大步往书院中走。
沈郊和陈尧之继续讨论他们的。
沈嫖和穗姐儿到家后洗了脸到厢房内把床边的窗子打开外面有风吹来。
今儿起得早也忙了一上午俩人躺在窗下听着晌午似乎有些无聊的知了叫声一会就睡着了。
沈嫖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到院子里用井水洗把脸现摘一根黄瓜洗干净坐在院中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穗姐儿也起来了她揉揉眼睛站在堂屋门口还有些迷糊。
沈嫖等她发呆一会就让她也去洗洗脸眼看着没正午那么热了外面也又热闹起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又聚在一起在家门口坐着翻花绳俩人对这个是百玩不厌。
沈嫖没事做也跟她们一起玩有时候遇到解不开的还是穗姐儿指点后才明白过来。
食肆的两扇门都打开了风从食肆里往院子里吹她们就坐在食肆里玩。
蒋修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食肆里。
“阿姊办成了。”
沈嫖忙起身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蒋修把地契从怀中小心地拿出来“这个就是上面写了五亩整。”
沈嫖仔细地看了又看“谢谢你蒋家大郎。”
蒋修觉得这都是小事“阿姊过几日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另外雇人来翻地种植你有需要的话就同吴大郎说他在这方面比我认识的人多。”
他是在汴京城内负责谈生意卖鱼吴昂平大部分时间都在鱼塘那边负责养殖雇人。负责的方面不同。
“好得等到下旬了。”
蒋修也觉得行“那阿姊我就先走了酒楼里还有些事。”
沈嫖把他又送到门口看他坐上马车。
程家嫂嫂刚刚在门口坐着做针线活也看到了来人等人走了
“大姐儿这就是之前来送过鱼的蒋大郎吧。”
沈嫖嗯了声“嫂嫂坐下说话。”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又倒上两盏茶。
三伏日的半下午人总是容易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外面的人多是走街串巷的四邻们都没出门。
程家嫂嫂针线活做得好她这是给月姐儿做个新褙子。
“这蒋家
郎君,去年秋日见他时,还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的,现在真是越过越好,我看他刚刚穿的可是绸缎呢。人要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嫖想着,“他自己也能干,听闻一边当学徒一边还在跑鱼塘的生意,现下在酒楼那边也大小是个管事,自己的鱼塘做得也好。”
程家嫂嫂听到就更惊讶了,“他这么年轻,都是管事的了?真是不简单。脑袋灵活,适合做生意。”
六月末,正式进入三伏天,汴京城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热到人基本动一动就能出汗的状态。
沈嫖晌午依旧坚持营业,只是每回做完饭,身上就像水洗过的一般,晌午营业结束后,她就直接到厢房中洗个澡,才算是凉快。
不过前两日刚刚下了一场雨,冲洗过了这种闷热感。
沈嫖想趁着下过雨,地里又晾晒了两日,就找了吴昂平把五亩地全犁了,犁好后还要起垄。
因为红薯耐旱不耐涝,所以在种植的时候需要把每条耕种的土壤都往中间拢起,这样拢起后。两侧就是低矮的,若是下雨之类的,水只会存在低洼处,不会泡上红薯的根部。
六月二十五,沈嫖吃过早饭,带着穗姐儿雇了马车就去了地里,她拿到地契的第三日就来看过了,这块地比自己原来的那一亩多地大很多,看起来就很宽敞,只是多日不耕种,上面多是杂草。
吴昂平早就接到信在地里等着了。
“阿姊,穗姐儿也来了。”
穗姐儿叫了人,“吴家大哥哥。”
吴昂平刚刚等人的时候随手用野花小草编了一顶小草帽,他这手艺也是跟他爹爹学的。
“给你的,好看吗?”
穗姐儿点下头,“谢谢吴大哥哥。”
吴昂平这才跟阿姊说起这片地,“南北纵深长,东西是宽,若是浇灌的话,从那边的河中引水,和山林那边的是用的同一条河,没那块地用水方便。”
沈嫖眺望过去,现下多数种的是大豆,等到中秋节秋收后,就是要种冬小麦了。只有她的这块地是空着的。
“好,那就按照我说的先雇人翻地,然后还需要起垄,后面播种,这活是大也多,雇人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吴昂平觉得客气了,“我就一直在这边待着,雇人我最熟,那今日先翻地。”
沈嫖点下头。
吴昂平就忙到庄子里叫人,他都已经事先谈好的,总共雇上
三头牛,六个人,人和牛都各有各的价钱。
沈嫖发现到了城外,就连风都更凉爽了。
穗姐儿还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给她编的小花帽。
大约一刻钟后,沈嫖就看到吴昂平领着牛和人过来。
现在是农闲时,人和牛都在家中闲着,若是到秋收时可是找不到这么多。
“阿姊,这三位都是庄子里的,他们今日一上午就能差不多干完。”
汴京租一头牛一年的价钱大概是在两贯到三贯。牛拉重物和农忙时价钱就会高,反之则低。
雇农户来做活,大概一日的工钱是在一百五十文。
“那就是一头牛和一个人加在一起总共一百一十文钱。”因为不包晚饭,所以沈嫖给得不算低。
这三位都是上了年龄的,两鬓斑白,穿着的都是深色的粗布衣裳,也都很瘦,但牛却喂养得很壮大。
“劳烦三位老伯了。”
三位老伯们也都是半辈子都在土里过的,也见过一些东家,但没有一个东家说话如此客气。他们也是农闲时想赚些银钱,吴家大郎也信得过,而且就半日的活,给得已经很高了。
“东家娘子客气了。”
其中一位先答上一句。
吴昂平就安排他们下地开始耕种。
沈嫖和穗姐儿站在树荫下看着,前两日下的雨比较大,晾了两日的地也容易犁,犁好后再晾一下里面的水汽。
吴昂平也一直没走,就在旁边等着,他怕阿姊不懂这些翻地的事情,他在也好,随时帮忙。
人多牛多,活干起来就快很多,还没到正午,这地就翻好了。
沈嫖和吴昂平检查过犁的深浅。
地犁得浅就证明没牛和车犁以及扶车犁的人都没用力。
“挺好的。”
吴昂平看阿姊这个也懂,忍不住开口问,“阿姊,你连种地的事都懂啊。”
沈嫖笑笑,“我也不懂,就是想着要种地了,不得先看看书。”
吴昂平没想到书上还写种地的事,他最不喜欢看书了,不过他喜欢看账本,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看着就开心。
“原来是这样。”
沈嫖拿出来褡裢,把工钱结了。
“过两日我这地里就要开始耕种,若是老伯愿意,还可来。”
三位老伯没想到小娘子会当场就结钱,他们干些农活,最喜欢的就是能随时结账的东家,“好,到时候吴大郎君尽可来找我们。”
沈
嫖看这地都梨好了,中间又让吴昂平找人把地给搂平。
用牛犁出来的地,土块是很大,所以需要用耙来把土块给打碎,这样地才能变得平整,种下去的植物也会有空气感,能生长得好。
七月初,基本已经出了三伏日。
沈嫖早起在外面摊位上买了饼和馉饳儿,她和穗姐儿简单地吃个早饭。然后就拿着竹筐,把红薯苗都从地池子里一根根地拔出来。
红薯生存的能力很强,不用担心不小心拔出来根部到地里种不活。
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来帮忙,几个人一起拔了足足好几大竹筐,一个红薯上都有十几根苗。
“这真的能长出来那么多番薯吗?”她虽然知道大姐儿说的都是真的,但还是觉得神奇。
沈嫖点头,“自然,等入冬前就能丰收,到时分给嫂嫂两大袋子。”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欢喜起来,“那我可提前谢谢你,我和官人商议过,等明年缓一缓,也看看有什么地的,我们也买上一块,这样也能种红薯和土豆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手小,力气也小,拔的时候又很小心翼翼,所以拔得很慢。
几个人把这些苗都拔完,足足有好几大箩筐。
沈嫖又从家中带上一些果子和调味料,晌午要管佃户们一顿饭的。坐上马车,几个人一同往汴京城外走。
程家嫂嫂有好几年没出过汴京城了,实在是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她往外走。只是一出来掀开帘子往外面瞅,山林绿秀,就连空气都比汴京城的要凉爽。
一直到下了马车,看到这么一大块地,满是羡慕。
“哎呀,这么一大块地呢,大姐儿,嫂嫂是真的敬佩你。”程家嫂嫂上前还摸起一把土,真好。
赶马车的小哥也帮着把箩筐都搬下来,沈嫖这几日都往城外跑,雇的都是他的,也算是相熟了。
“沈小娘子,那我就先回了,等到傍晚,我再来接你。”
沈嫖笑着应下,“好,辛苦你了。”
这种属于是半包车,不耽误他回城还能拉人。
吴昂平找了大概七八个人,今日就是栽苗,外加浇水。
“阿姊,人都到齐了,你看要怎么种?”因为大家都没种过,所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嫖让佃户们都站在地头,她拍拍手。
“今儿个就辛苦大伙了,这个是大家没见过的新鲜的东西,种得很简单,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这地里的垄已经起来了,她蹲下来,脚踩在两条垄中间的低洼处,然后手中拿着一把小铲子,直接在垄上挖个坑,然后就把番薯秧直接放进去,再用土埋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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