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害我”
柏渡吃完口中的土豆片,又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
“阿姊早饭做的土豆,我已然觉得美味,未曾想还有这么多的做法。”这个土豆片辣乎乎的又脆脆的,和酸酸的土豆丝味道又不一样。
沈嫖其实在现代时对土豆的感官还好,它就是一种用处很多的蔬菜,也可以被称为碳水。但到了这里,可能她和土豆也算是老乡,所以就对来之不易的它格外珍重。
“明日是端午节,也炸一些薯条来吃。”
穗姐儿最爱吃的薯条,月姐儿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碗脆生生的口感了,又烫又香,油炸出来的香味实在是迷人。
陈尧之是头回吃到这个称作土豆的东西,是真的好吃,早上的土豆丝也没赶上。
“阿姊,何时去种的土豆啊?下次也可以叫上我。”他由衷地觉得只要一踏入阿姊的院中,就总是舒适的,甚至于压在心口的那块科举的大石头也卸下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有的说了,“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他说起来想起那日的风光,逝去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啊。阿姊刚刚说秋季还要种,“阿姊,到时再种土豆,我从书院翻墙出来,回家干活。”
沈嫖吃个小鱿鱼,脆弹爽口,清清凉凉的,确实好吃,“不用,到时我想再买块地,雇人种就行。不耽误你们读书。”
沈郊很是了解柏渡,他巴不得耽误读书呢,“这样吧,柏兄,若是你这一刻翻墙离开书院,下一刻,我就告知给学正。”
柏渡抿抿唇,“行吧,行吧。”他无奈地妥协了,但心中有个歹毒的想法,等到科举过后,我就日日来你家。
陈尧之在旁边看到柏兄吃瘪的样子,笑得差点呛到。
柏渡一边看他,一边伸手还给他拍拍背,认命地开口,“我就这般可笑吗?尧之兄,还是轻些笑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先吃饱的,两个人连带着自己的果茶都一口气喝完,然后就到院子里去看看开的花,又在院中玩一会翻花绳,最后到屋内去看书了。
沈嫖接着也没吃了,因为没准备主食,所以买的菜格外多,看着盆中没剩下多少,没想到他们三个能吃这么多。她洗个桃子拿着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充足,放在井水中浸泡,又凉又甜。她想着好一会没听到俩姐儿的声音,就到了屋内。她进去就看到两姐儿已经
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嫖轻手轻脚地给她们俩盖上个小毯子,只搭在肚子上,床边支起的木窗也关好,瞬间屋内就安静许多。
沈郊他们三个吃得饱饱的,只剩下红油汤底,把碗筷清洗干净后,已经到了半下午,三个人就去了蔡先生家中。
柏渡本来洗好碗筷,就坐在小竹凳上边吹风边吃果子,谁知道被俩人给拽着就走了。
沈嫖也到屋内边看小报,边拿着蒲扇吹风,又给俩姐儿扇一扇,后面自己也睡着了。
蔡诚今日晌午没去食肆,他在家中等王府的信,一直到刚刚看到储妃的来信,他才放心。官家盛怒,早朝把都水监的一干人等都下了大狱,可下了早朝一个时辰后,又抓了户部的,可见是真的生气。
明日就是端午了,百姓们都在准备庆祝,就连金明池的龙舟赛也都准备妥当。
官家之前下旨不许民间进行龙舟赛,是因为龙舟赛劳民伤财,只有皇宫可以举办,也都在皇家园林,也不知明日金明池的龙舟赛还能有吗?
车老仆看到三位郎君来,都已经习惯了,笑着把人领到正堂内。
蔡诚院中的那棵桑树郁郁葱葱的,还结了不少的桑葚。两个人也是吃不完的,索性就摘了一些给沈小娘子送些,还让周围的邻里们来家中采摘,自从过正旦,他帮邻里们写春贴纸一事,蔡诚也和邻里们都很熟悉了。
蔡诚习惯在这院中坐着看书,夏日还遮阳光,很是清凉。
“见过蔡先生。
蔡诚在家穿得十分简单,一身白色葛布,舒适又透气。
“请坐。
他看着这三位貌似都瘦了一圈,不由得想,这书院膳堂难不成还是那般难吃吗?一点改善都不曾有。
“三位一定是为了汴河劳工之事而来吧。
沈郊先开口,“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蔡诚笑着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以此题为策论,从此事出发,来写一篇策论。
沈郊听完又看看两位好友。
陈尧之有些不解,“学生敢问蔡先生,民君论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为何还要再以此为策论,岂不是有些常见。
本朝的科举早些年以词句华丽为美,近些年才转以策论治国为主。而受前朝影响,民贵君轻的理论也多提起。
蔡诚听他提问,又看向另外两位,“那我问你们,此句出自哪里,又延伸
于哪里?
沈郊才答,“出自鲁哀公问孔子治政也,又延伸自前朝《贞观政要》,其中魏征谏唐太宗。
陈尧之这才有些明白,“学生愚钝了,先生是让我们谨记,无论何时都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即便是老生常谈,也总有君主会遗忘。
蔡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若他日你们位极人臣,切记今日谈话,民为贵,君为轻。我朝建立不过几十年,从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是多少人呕心沥血,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前朝覆灭后,中间经历长达几十年的叛乱,百姓们苦不堪言,饿死冻死都是常事。
“学生谨记。三人一起起身答话。
蔡诚与他们讨论完此事,又道,“那就以此为文章,不过你们也有两个月没休假,这又恰逢端午佳节,文章不必今日写,明日拿来给我即可。
柏渡听到前面本以为是可以不写,结果只是今日不用写?明日还要交?他就想问若是今日不写,明日拿什么来交?他明日的事情可多了,要和阿姊一起包粽子,吃粽子,还要吃好吃的呢。
三个人从蔡府出来,走在拱桥上。
这会已经没那么热了,又有好些摊贩出摊,还有挑着扁担的货郎在吆喝,柳枝在随风飘扬。
陈尧之看他一眼,“柏兄,从蔡先生家中出来不过数十步,你基本上是每走一步就叹声气。
恰好他说这句话,就又听到柏渡叹声气。
沈郊登时就笑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根掉落的柳枝,回头同他说话,“柏兄,你不就是发愁这文章何时写吗?
柏渡看他一眼,“自然了。他说完又咬牙切齿,“沈兄,尧之兄,你们这等爱读书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对什么都感兴趣,就对读书不感兴趣的人的。一到读书时,我都觉得外面的一根平平无奇的小草都是漂亮的。
沈郊确实不懂,他自幼启蒙后就极爱读书。
三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食肆,只是家中静悄悄的,沈郊就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这样吧,柏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明日早早起床,写完就可过来,这样今日就可以不写。
柏渡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只伸手摸下床上铺着的竹簟,又看看叠得整齐的衾被,以及收拾干净的桌案。这布置比那次在这里写《何为臣》的时候温馨许多,墙上贴着的纸张,竟然是穗
姐儿写的鼓励沈兄的话语。他觉得这间厢房原本是他的嗯就是这么想的。
“阿姊怎么能给你收拾得如此好?”
沈郊坐在椅子上整理一下书籍不知为何这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但也知他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听到这话压根就不理他。
陈尧之倒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沈嫖睡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睡醒没一会俩姐儿也醒了。她出来洗把脸站在院中就看到二郎的厢房内窗扇打开三个人在屋内坐着执笔写文章
“沈兄这句话你觉得如何写?”
“尧之兄你写得真快我觉得你可以慢点写因为我写得也慢。”
“都水监真可恶害了无辜的百姓还来害我。”
“沈兄你能不能替我写?”
“我替你写能不能替你吃啊。”
“那肯定不行。”
“那尧之兄呢?替我写吗?”
“柏兄你话再如此多我就把你关到门外明日也别来我家过端午了。”
然后厢房内安静的就只能听到风声以及外面的知了声。
夏日白昼变长晚上黑的也就晚。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了隔壁程家玩。
沈嫖到厨房内先把明日要包粽子用的各色米泡上。把竹叶放到舀中捣碎过滤出竹叶的绿色汁水来也泡上一碗糯米糯米就会染上绿色。明日还要去买些咸鸭蛋包一些咸蛋黄的家中的五花肉切块还有排骨用酱油盐五香粉全部腌制上。这腌制的时间越久也越入味。
还需要买些竹筒来做竹筒粽。
沈嫖晚饭做的米粥做的干煸豆角豆角先过油炸过然后再用花椒麻椒辣椒干煸炒得又焦又烫又香。做的菜饼院子里的韭菜长得茂盛。刚刚开春时腌的香椿芽凉拌了一碟。还调了一盘凉菜。
陈尧之先写完了写完后就到厨房里给沈嫖打下手沈郊随后也写完从厢房中出来。
柏渡一边闻着香味一边着急。他知道下午就好好写不那么多话了。他边后悔边开始专注地写了起来。
沈郊看着阿姊刚刚烙了两个菜饼柏渡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也是有些惊讶的刚刚他写完出来时他不是才写了一小半吗?
“你认真写了吗?”
柏渡洗过手就帮着剥蒜瓣听到他这么问自己这是什么话理直气壮地答“自然。”
陈尧之也和沈兄对视一眼,俩人都不太信。他在厢房内啰哩啰唆半下午,结果闻到饭香味,下笔就如有神了?
柏渡看着阿姊烙的菜饼,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金黄的。“好香啊,阿姊,我能尝尝吗?”
沈嫖点头,用刀在菜饼中间切上两下,一张饼分成四份,每人分给他们一块。
饭都做好后,还是在院子里吃的,天还没黑,只是相比较正午的安静,这会外面是最热闹的,吆喝声不断,都在为明日的端午做准备。
柏渡走的时候还用油纸包了一个菜饼,趴在马车的窗口。
“阿姊,明日见哦。”
沈郊赶紧挥手,示意小厮快点走。
端午节,原名是“端五节”。后来唐朝时,唐玄宗是八月初五生,为了避讳五,所以改为端午。
穗姐儿盼着端午节很久了,她还和月姐儿商议好,拿出正旦时的随年钱,去买磨乐娃娃,是要送给萱姐儿的,作为萱姐儿送给她们钗头符的回报。
沈嫖也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但她起来得还是稍晚了一些,洗漱好一打开门,就看到隔壁两家已经把艾草和菖蒲都挂在门口了。
艾草和菖蒲都是为了驱邪避凶的,五月本就是恶月,五日更是恶日,还有一家是用艾草编成了人,这类的称为“艾人”,直接立在门口。也有编制成虎的,叫作艾虎。
二郎和穗姐儿也一起把家中的艾草和菖蒲一同绑好挂在门口。身上也都系好了百索,百索本就有长命锁的含义,也是寓意着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程家嫂嫂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裳出来,月姐儿跟在阿娘身后,要帮着一起晾晒衣裳。
“问阿姊好。”月姐儿先跟阿姊说话,然后又和穗姐儿眨下眼睛。
程家嫂嫂天亮就起床了,扫扫院子,喂喂鸡,洗好衣裳,一会就准备做饭。
“大姐儿也起来了。”
沈嫖点下头,看到她这盆中这么多衣裳,也上前帮忙,拧拧水,又晾晒在竹竿上。
“嫂嫂怎么洗这么多?”
程家嫂嫂也就今日闲着的时间多,“把屋内都收拾了一遍,怎么说也是端午节的,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说着话,没一会门前的竹竿上就晾晒得满满当当。
程家嫂嫂把木盆中的水直接泼在了门前的青石板上,太阳出来,一会就蒸发掉了。
“对了,昨日我家官人归来拿了一兜的咸鸭卵,说是春
日清明节腌制的,现在吃刚刚好。”她说完又叫月姐儿,“去把那碗中的端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正在商议要买多少钱的磨乐娃娃,价钱不同做工也不一样。听到阿娘叫她,她哦了一声。跑到院中,没一会就捧着一碗咸鸭卵出来。
“阿姊。”
沈郊看着那一碗,都怕她摔了,忙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和月姐儿。”
程家嫂嫂摇下头,“二郎真客气。”
汴京人端午节并不吃咸鸭蛋,只是春日清明时是最适合腌制咸鸭蛋的时候,到这个时间也刚刚能吃,蛋黄流油,蛋白咸得也刚刚好。
沈嫖正巧可以做咸蛋黄肉的粽子,早上煮的是咸鸭蛋粥,用的是蛋白,一盘莴笋炒鸡蛋,一碟咸菜。
简单吃过饭,就开始包粽子了。
邻里之间不仅仅要互相赠送粽子,还有五色团子,五色团子就是外面用的是糯米粉,里面裹上五种馅料,黑色的芝麻粉,黄色的黄豆面,红豆面,还有青色的艾草汁,以及白色的糯米粉。
这五色就是对应的五色百索,寓意还是驱邪祈福的。
沈嫖昨日就已经泡好了各色米,把这些都搬到院中,直接开始包就行,而包粽子用的绳子,也是五色绳。
“二郎,你去买些竹筒,另外看有没有鲜虾,菌子之类的,这些也要。”沈嫖已经把昨日泡的竹叶糯米倒出来,“我也腾不开手,你到厢房内的第一个柜子里,里面有个木盒,放的有银钱,你自己去拿吧。”
沈郊记下来,按照阿姊说的去拿了银钱,然后出来,“阿姊,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穗姐儿在旁边帮着拆五色绳,一会用的时候也方便。
沈嫖想了一下,“还有雄黄酒,旁的你自己看着买吧。”
沈郊哎了一声,径直出了门。
这会天还不热,清晨的风吹来,带着汴京大街上小食摊子冒着的香味。
沈嫖把艾叶摆好,她准备都包角粽,先包几个什么都不放的,只是纯糯米的,这样的糯米粽子剥出来,再蘸上白砂糖,是只有糯米的醇香,又甜又黏,格外香甜。
穗姐儿什么都不会包,她都没做过这些,在旁边只眼巴巴地看着。
沈嫖看着她好奇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拿起几张小的艾叶递给她。
“来,阿姊教你。”
穗姐儿忙接过来。
沈嫖看她手小小的,只能拿这种小叶子,“这
样把艾叶在手心折叠下出现一个角然后轻轻握着要用巧劲但不能一下子捏死了。”
穗姐儿耳朵听着手上握着“然后放糯米就行了吗?”
沈嫖点下头。
穗姐儿自己放了一勺糯米结果还没把上面的叶子盖上糯米就又漏完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样直接起身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拿起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这样用绳子系上就好了。”
穗姐儿看着真的包成功了好几个角觉得好神奇她不觉得读书难也不觉得算账难但看着在阿姊手中听话的艾叶就觉得这做饭是真的难阿姊真的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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