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褚知远惊讶,明睿帝不能见血的毛病,在晏廷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曾有一次骑术课,小皇帝失足落马,磕破了脑袋,虽然没酿成严重后果,但看到鲜血的明睿帝却当场昏死过去。
打那之后,帝师便知会翰林院,今后皇帝的课业以讲解经史为先,军事骑射什么的可以往后放放,等皇帝稍大些再说不迟,这一放就放到了今天。
诏狱何等血腥残酷之地,即便是手段老辣的酷吏,进去以后受不住的也大有人在,何况打小见血就晕的皇帝。
沈元畴也怕这个,从皇帝进门开始,目光恨不能粘他身上,一刻不敢离开。最后辛无咎实在受不了了,“我说沈卿家,你今天审问的对象是朕吗?”
“……啊,”沈元畴如梦初醒,赶忙把视线从皇帝身上移开,“来人,把他给我泼醒。”
几盆凉水下去,地上蜷缩的人影动了动,沈元畴一个眼色,左右狱卒抓住他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沈元畴的声音威中带凛,“姚其正,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吗?”
许是吃不住力的缘故,姚其正面皮紫涨,喉间溢着嗬嗬怪声,沈元畴抬一抬手,狱卒松了劲,姚其正猛抽一口冷气,伏在地上痛咳不止。
“我……该说的我都说了,有人出钱打通我的门路,我利用职权之便帮他们开具文牒。上头的货物种类跟数额任由他们填写,反正是官漕,大晏境内任何一处税关都不会仔细检查。至于皇上想知道的那批石料……”
姚其正抬起头,瘦到凹陷的脸颊抽搐几下,牵出个难看至极的笑容:“罪臣一年之中签发的文牒不计其数,皇上若要问我收的哪笔礼金最够分量,臣勉强还能回忆起来,可您偏偏问我文牒都签给了什么人,这不是为难臣吗?”
“大胆!”沈元畴怒喝,“死到临头还嘴硬。损公肥私,贪赃枉法,等来日上了灯刑台,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灯刑台,那可是将罪大恶极之人点天灯的地方,姚其正闻言面上顿闪过一抹惧色,却依旧咬紧牙关不松口。
辛无咎安抚地拍了拍暴怒的沈指挥使,坐在椅上,身子微微前倾,他柔声说:“怎么会记不清呢,从隆安二十七年至今,整整八年时间,每年的正月十七到二十七,都会有一批近百吨的‘石料’运往京城。而文牒的签发周期从隆安二十五年开始就改为一年一批,你既然能够回忆起礼金的分量,那这每年一次的固定进账,总不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吧?”
姚其正卡壳,“我……”他脑中剧烈转动着,终是狠狠心:“我不记得了!”
辛无咎目光陡沉,向旁看了一眼,沈元畴正欲继续用刑,当此时,监室外传来响动。
牢门哗啦打开,褚知远身披一领雪白色羽氅,清癯的面容拢在昏光里,愈发不见半点血色。褚宁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只竹篮。
辛无咎惊讶起身,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了褚知远的视线,不欲让他看见这血淋淋的一幕:“牢房血气重,先生怎么进来了?”
褚知远凝眸在他脸上扫量许久,看得辛无咎浑身不自在,摸着脸问:“是朕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褚知远摇头,揭开褚宁手里的竹篮盖顶,“牢房血气重,皇上若觉不适,可以用些薄荷脑油。”
薄荷脑油?辛无咎有点不明所以。
沈元畴凑上前,贴在他耳旁小声道:“这玩意对防晕血管用,皇上还是用点吧,忍了这么长时间,属实委屈您了。”
辛无咎反应过来,敢情历史上的明睿帝还有晕血的毛病。
青瓷做的小药瓶触手生温,诏狱湿冷,辛无咎心下却一片暖。
他抬头,目光炯炯地望向褚知远:“先生是专门给朕送薄荷脑油来的吗?”
那目光太明亮,让人不自觉忽略了原本带着点邪气的眼部轮廓,褚知远叫小皇帝这么眼巴巴看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比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