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跽坐在柔软的坐榻上,乘着华盖车进入了谢家的宅子。
侍女卷着车窗帘子,由谢玉桃咬着脆甜软乎的嗓音给阿蛮介绍庄子,阿蛮谨慎地看着,面对从未见过的亭台楼榭,曲桥流水,不敢露出被惊艳到了的目光,怕别人觉得她没见过世面,因此看轻了她。
虽则她确实不曾见过这般精致的庭院,在进入这庄子前,她甚至想不出世上竟然还会有人这般装点庭院,再想到如此诗情画意的庄子,贵主竟然也不屑于住,任性奢侈地由它空置了许多年,她便不住地在心里对世家的底蕴咋舌。
车行到一处花木葳蕤的小院前,谢玉桃牵着阿蛮的手,领她入内,直至檐廊前,脱去鞋履,只着足袜踩上冰凉如水的木板,观堂两侧的竹帘高卷起,清风畅通而过,果然十分清凉。
谢玉桃请阿蛮入席,便立刻有裙裾曳地的侍女次第端来茶果,荷花酥、糖蒸酥酪、酪樱桃、透花糍、沙糖冰雪冷元子……太多阿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致茶果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谢玉桃十分热情地请她逐一品尝。
阿蛮更不敢辜负她的心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说出实情:“小娘子,我阿父虽是玉骊夫人的亲兄长,但他对夫人并不好,因此玉骊夫人出阁后便与他断绝了关系,准确来说,小娘子也不该与我有来往。”
谢玉桃眨了眨眼,道:“我知道啊。”
阿蛮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小娘子知道?”
谢玉桃颔首,发绳上的绒花快活地蹦跳着:“否则为何这么多年,逢年过节,我都不曾见到阿娘的母族人呢?”
阿蛮会意过来,是她见谢玉桃年岁小,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小娘子一团稚气,什么都不知。
阿蛮不由问:“小娘子既知内情,为何还要邀我入府?”
“首先,”谢玉桃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我与你不过交谈两句话,姐姐便点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借机哄骗我,可见姐姐心思坦荡。其次,我真的很想念阿娘。”
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她道:“其实阿娘在世时,我也不是能经常见到她,她总是那么忧郁,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让她高兴起来的东西,就算阿父为她收集来天下的宝物,请了最有名的优伶逗她开心,她仍旧是愁眉不展,只有见到我的时候,才会露出点笑容。阿父告诉我,阿娘喜欢我,我要常常陪着她,哄她开心。”
“可是阿娘不愿经常见我,就算见了我,我也总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不能叫她开心。后来她去世了,医工说她是抑郁而终,我觉得是我没有照顾好阿娘,没办法令她真正地展颜欢笑。”
说到此处,谢玉桃的眼泪已经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年岁还小,即使受过世家苛刻的礼仪教育,可到伤心处,孩童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哇地大哭了起来。
“都怪我没哄好阿娘,阿娘才会去世。”
阿蛮赶紧起身,意欲绕过案几哄谢玉桃,但服侍在侧的侍女反应更快,纷纷簇拥上来,熟稔地哄着谢玉桃。阿蛮见自己也插不进去,缓缓地坐了下去。
她很不是滋味。
她大约能猜出崔玉骊去世的原因,可这种事,能怪崔玉凭,怪对她强取豪夺的谢玉桃的阿父,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怪不得谢玉桃身上的。
谢玉桃不该背上这么重的心理包袱。
这时候在侍女熟练的哄逗下,谢玉桃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侍女捧来热水,跪下为她净脸,谢玉桃方能继续道:“方才见姐姐在河里捉鱼,我不禁看呆了,想着若是阿娘有个开朗的性子,大约也是姐姐这个模样吧。”
她露出了点怅惘的神色。
原来小娘子亲近她是出于这个原因,阿蛮恍然大悟,她心里顿时踏实下来,道:“夫人郁结在心,面对小娘子时却能展颜一笑,可见内心是很爱小娘子的。小娘子更当快乐,才能叫夫人在天之灵,看了放心。”
谢玉桃便期盼地看向阿蛮:“那姐姐能经常来陪我玩吗?”
她神色有些落寞,“阿娘去世后,我心情不好,晚上睡不安稳,饭也少吃了许多,两位阿兄看在眼里,便陪我来庄子小住,可是十一兄素来没有定性,成天见不到人,三兄又总是那么忙,官署离不开他,族中也常有庶务烦他,我每日也只能见他一面。”
莫说小娘子待阿蛮赤诚,阿蛮本就愿意回馈她的善意,便非如此,凭着她欠谢玉则的大恩情,阿蛮也愿意常来陪谢玉桃。
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谢玉桃果然欢喜起来,阿蛮为了哄她,便与她说了许多乡野趣事,谢玉桃一会儿发出惊叹,一会儿露出疑惑的神色,一会儿又凝神深思:“阿娘未出阁前也是如此吗?”
她实在无法想象弱柳扶风的阿娘过去也有上树捉鸟,下河摸鱼的日子。
阿蛮想了想道:“夫人幼时,尚未家道中落,想来是不必的,后来,”她亦叹了口气,“为生计所迫,也不得不如此。”
谢玉桃一下子瞪大了眼。
她从未见过这般的玉骊夫人,于是津津有味地一直听阿蛮说到日头西斜,还不曾想起要放阿蛮走。
最后还是阿蛮主动提出她必须离去了,谢玉桃非常不舍,她解释道:“我如今借宿在村长家中,见我许久不回去,他们一定会担心我出了事的。”
毕竟她身上还有一堆麻烦事,她不想让好心的村长夫妇为她担心。
谢玉桃更诧异了,问她为何,阿蛮未想诉苦,便只含糊地道:“我与我的亲生父亲断绝父女关系了。”
话毕就急于告辞离去,谢玉桃也知不好再留她,便令侍女将她送出,阿蛮照旧坐上那辆华盖车,只是车行半道忽然停住,一位着锦穿罗的侍女登上车,自然地在阿蛮对案坐下。
华盖车重新上路,借着摇曳的烛火,阿蛮打量着这位眉清目秀的侍女。
她没有在谢玉桃身边的诸多侍女中见过这位。
那侍女缓缓开口:“奴是阿郎身边的侍女,名唤疏月。”
一听是谢玉则身边的侍女,阿蛮不自觉对她敬重了些,疏月道:“小娘子顽皮,纠缠女娘许久,这是一点歉礼。”
她取出荷包,打开,露出里面一张银票。
阿蛮自然不肯收,忙拒了:“玉郎于我有大恩情,我陪小娘子说几句话,不过举手之劳,哪还有脸叫玉郎酬谢我。”
疏月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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