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死了。
火焰张开巨口,向她扑过来,所过之处,帷幔噼噼啪啪燃烧,房梁轰然倾毁,顺着刺鼻桐油蔓延过来的灼烫高温融化她的肌肤……
阿蛮猛然惊醒,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在身上拍来拍去,好像那上面还有火焰在灼烧着她的头发、肌肤、脏腑、骨头……
夜凉如水,村舍轻悄悄,唯有夏虫稠鸣,她指尖所触的只有身上粗糙的麻布衣裳。
没有火,可身上还残存着被火灼烧过的疼痛,如蛆附骨,叫她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阿蛮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不知道为何,自前日阿父去了镇子上后,这恐怖的梦魇就缠上了她,就算阿蛮把从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压在枕下也无济于事。
她这是无意中撞见什么了吗?
阿蛮坐在木床上思索,忽地耳尖地听到院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顿时毛竖脊凉,她摸出同样压在枕下的菜刀,注意到那道鬼鬼祟祟的声音准确地朝她的屋子摸来,阿蛮不再犹豫,握紧菜刀起身。
铜铁打的锁对于农户来说还是过于价贵,就算家里有这么一个锁,也多是用在储藏粮食的屋子里,大家还是习惯用木头门闩。
可这不包括阿蛮家。
阿蛮有个滥赌成性的阿父,将家里的五十几亩田地和砖瓦房都败完后,继续卖妻鬻妹,这样的赌鬼难免会往家里招回几次赌场的打手,阿蛮家中的门闩就是被这些打手顺手抽了把阿父狠揍了一顿后取走的。
无奈,阿蛮只得自己进山找木头做门闩。
做门闩的木头和用来烧的柴火不一样,她几次撞见同村人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手里的木头。
“砰砰砰!”
不怀好意的砸门声震天响起,阿蛮家的屋子是阿父败完祖产后“买”的,位置偏,在村后头,周围没什么邻居。屋子还是空了许多年的老房子,踹一脚,门就嘎吱嘎吱地响,好像下一刻就会被踹出门框倒下来。
屋外的歹人当然肆无忌惮。
阿蛮的手心里因为惧怕不停地在出汗,但她还是冷静地贴着墙壁站着,绷紧浑身的肌肉,慢慢地呼吸。
“磅!”
年久失修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了,天上月辉清亮,将门口之人硕大的影子倒映在阿蛮面前,两人几乎是并肩站在了一起,阿蛮能听到来人仿若蛮牛般的粗重喘息声,闻到他身上干了一天农活后散发出来的汗臭味。
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影子,几乎是在那影子动的瞬间,她双手握住菜刀柄,毫不犹豫地砍向来人。
阿蛮用了十成的力道,几乎是在同时,惨叫声响彻云霄,相邻屋舍的油灯次第燃起,睡得正沉的庄汉机警地出门查看:“怎么了?是山匪进村了,还是狼下山了?”
被阿蛮砍中手臂的人面目狰狞地冲阿蛮扑过来:“小女表子,竟然敢伤人,我叫你好死。”
阿蛮早在砍完人后朝窗户跑过去,她身骨玲珑,身体敏捷,三两下翻过窗,那人还在哎呀哎呀地喊疼,想抽刀不敢,可手臂动一下就痛,不敢翻窗,又不舍得不追阿蛮,就这么折腾半晌,才想起还可以走正门。
他拍了拍被疼痛折磨得空白的脑袋,再一次怨恨上阿蛮,凶神恶煞地冲出去要跟不知好歹的阿蛮讨命,眼前却被村人聚拢过来的油灯晃住了眼,面对村人目瞪口呆的神色,再看阿蛮已经冲进村长媳妇怀里大哭了起来,这人的双腿终于开始害怕地打
起摆来。
“你,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村长脸色铁青,“我睡得正香,听到那么大声的惨叫,还以为是狼进村,赶紧叫人带柴刀锄头过来查看动静,结果居然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在作怪。”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叫:“王大牛,你不在家里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出来,完全不顾王大牛身上还插了把菜刀,直接对着他拳打脚踢:“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趁着阿蛮的爹不在家,你就摸进人家的屋子,你存了什么孬心思?老娘嫁给你真是倒霉一辈子了,天亮了我就回娘家去,再也不上你家了。”
村人怕闹出人命,好说好歹将人给拉开。
阿蛮披着村长媳妇的外衣,被她牵着手带去她家里安置,眼前提着油灯的人无声地分开,阿蛮清晰地感受到白日里落在身上那种恨不得吞了她的淫邪目光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后怕,她继续抽抽搭搭地哭泣着,其实心里只有畅快。
村长家里也不富裕,村长媳妇只能安排她和家里的花妮儿一起睡。花妮儿年纪小,被留在家里没跟出去看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她后半夜能跟着阿蛮一起睡,高兴地在床上打滚。
村长媳妇找了身不要的旧衣,让阿蛮换下沾着血的麻布短衫,但也没丢,而是留给她,摸摸她的头:“好孩子,带回去挂在窗前,看谁还敢动那种龌龊心思。”
她看阿蛮的眼神里充满爱怜。
阿蛮看得懂她的眼神。
还是小婴儿的时候,阿蛮长得就跟小仙童似的,很漂亮,如今随着年纪增大,这漂亮不减反增。即使穿着最粗陋的麻布衣服,她仍是雪肤花貌,难掩姿色。尤其是身体,逐渐饱满,在阿蛮的忐忑不安中,发育成了男人最爱的玲珑妖娆身段。
也因此,村里的妇人看待她的眼神也慢慢地变得同情、怜爱起来。
阿蛮毕竟有那样一个爹,他连亲妹子和媳妇都能拿出去卖,何况女儿这种赔钱货呢?
只是没想到,阿蛮在遭到亲爹的毒手前,先被村里人摸了屋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若一个女娘过于貌美,又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手段,就如同小儿抱金过市,只会招来祸端。
阿蛮心情沉重了起来,她想起阿父去镇上前看她的眼神,阿蛮不会看错,那分明是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的目光。
话说回来,那个被火烧死的噩梦也是从阿父离开时做起,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阿蛮不安着,忽然怀里滚进来一个温暖的身躯,是花妮儿心满意足地抱着村里最漂亮的姐姐,直嚷嚷:“明天我要跟草妮儿,三丫,五娘炫耀,我今晚是抱着阿蛮姐姐睡觉的!”
阿蛮的不安稍许被花妮儿的童言童语驱散,她笑摸花妮儿的脑袋:“花妮儿想跟姐姐睡的话,姐姐明儿再来陪你好不好?”
也不知道阿蛮姐姐平时用的是什么样的皂豆,为何身上总是这样香香的,怎么也闻不够。她身上也软乎乎的,抱着她,像是抱着天上的云。
花妮儿更舍不得离开阿蛮了,道:“好啊好啊,我起床就和阿父与阿娘说,叫阿蛮姐姐住我家里,一直一直跟我睡在一起。”
阿蛮略松了口气,虽然她今天震慑了那帮不怀好意的人,但万一有更不怕死的人呢?留在村长家,好歹不用担心夜里的安全了,她可以睡个好觉,养精蓄锐面对从镇上回来的阿父了。
鸡飞狗跳后,村庄渐渐又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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