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赚钱的日子就是这么劳累又枯燥。
相比于他的日常,沈朝阳这边就有意思多了。
至于有什么意思?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他爹不知道发了什么癫,突然就要纳妾。
且纳的也不是什么良家女,而是玩乐场上的女陪侍。
用他爹的话讲,那自然是一大堆赞美,说什么清倌,父母双亡后被哥哥卖了,出淤泥而不染,吹弹拉唱样样精通,且最重要的是,两人心意相通,他爹喜欢的字画呀,收藏呀,斗蛐蛐啊,斗鸡呀……这女的也都爱,乃实打实的灵魂伴侣。
沈朝阳不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只知道这女的拎着这么一大堆破烂被奴仆们簇拥着踏进府里时的表情,和当初的谢时章一般无二。
浅眉低笑的芙蓉面下,隐藏着满满的勃勃野心。
而他娘呢,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趴在屋里哭嚎了一天一夜,后头许是发现嚎哭无用,擦了擦眼泪,竟是不知从哪儿借的胆子,直接呼奴唤婢的跑去质问祖父。
她觉得她的质问也很有理有据。
你不是这么多年一直不让你儿子纳妾吗?
你不是一直管的可严吗?
凭什么这次不管了?
你儿子都将人带回来了,你瞎了吗?
赶紧出来把人赶走啊!!
话说的没这么不客气,但总体来讲就这么个意思。
但无奈,他祖父也是对母亲这个儿媳彻底失望了,前几年面对儿子的混账,他还会管上一管立下铁规,如今看着自己这样大包大揽,儿媳不仅不感恩,还越发立不起来。
空无一人的后院,就只用管理个人情往来和奴仆调动,她也能管理的乱七八糟,也是实在没耐心了,老爷子在提前给他通了气儿后,直接大手一挥,自有门前的马前卒跟着驳声。
老爷子这边的理由那可正大光明多了。
就一点。
自古以来,就没见过公公管理儿子后院的。
若儿媳不满,一可去找夫君,二可去找婆婆,三也可以自己支棱,行使正妻的权利,直接将人赶出府。
这话一出口,沈母的脸色瞬间涨成猪红色,那一刻,她心里简直恨死了她的公公。
是的,你没看错,在这件事情上,她不恨罪魁祸首的夫君,不恨冷眼旁观的婆婆,反而恨死了维护了她十几年的公公。
咬牙切齿的咒骂一会儿,沈母不出所料的又想到了她儿子。
乌泱泱的来,乌泱泱的走。
而书房里的老爷子,听着回来回话的小奴陈述儿媳对他的骂言,并如今气势汹汹的去了哪里,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连道几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后,摆摆手示意对方将孙儿叫来躲灾。
可惜的是,他终究晚了一步。
沈朝阳在半路被母亲堵了个正着,然后被灌输了一大堆对祖父的咒怨不满后,又被强势要求出面解决。
被堵在半道上强制听了半刻钟的沈朝阳面无表情。
“身为人子,不应该对长辈的后宅生活加以干涉。”
沈母站他面前盯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哪里像是看儿子?怨毒的仿若仇人一般,尖利的嗓音直刮耳朵;
“沈朝阳你是不是我儿子?你就和他们所有人一块欺负娘?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子?我究竟倒了什么血霉才生下你——”
不堪其扰的沈朝阳甩袖离开,然后坐在祖父的书房里倾听教诲。
“别管那么多了,好好上你的学吧,男子本来就不该插手内宅,说到这里我就后悔,或许我就不该一开始就管这么多,你父亲是个不靠谱的,本来就该你娘自己撑起来,而不是凑凑合合到如今,还跟个妾室做派般只会哭嚎……”
沈家老爷子己是高龄,六十有五,头花花白,且,病痛初现。
沈朝阳沉默的坐在书桌旁,闻着书房里哪怕熏着花香,门户打开,也能依稀闻到的一丝药味,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如今的祖父,已经没有了曾经一个眼神就能令人臣服的威严,反而背脊佝偻,头发发白,哪怕身上穿着名贵的锦衣玉袍,也掩不住一身的沉沉暮气。
就如沈姑姑所讲,他老了,真的老了。
纯纯教诲到最后,沈老爷子以一句话拍板定终。
“……等开了春,你就跟着我一块往铺子上去吧,先熟悉熟悉生意,别事到临头,再两眼一抹黑。”
这就真的是彻底放弃沈父,改为隔辈交接了。
说完这句话的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沈朝阳,盯着这个他一直都很满意的后人。
他想看看听到这句话的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是欣喜若狂?
还是惊慌失措?
更或是恐惧退缩?
——没有,都没有。
被他盯着的少年听到这句话就只是平平静静的望向了他,平平静静的点了点头,然后平静沉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的应了一声好。
那冷静劲,那沉稳劲。
沈老爷子满意了,满意的脸上的沟沟壑壑都更深了。
当然,满意归满意,因他一向古板的性格,此时当着人面,却不会说出任何词藻夸奖的。
只有等人走了,走到书房里只剩他和他的左膀右臂之后,他皱纹遍布的脸颊才会舒展开来,然后极为吝啬的点头一个肯定。
“这孩子,确实不错。”
旁边他的左膀右臂文管事早笑成了一块橘子皮,此时听主子夸奖,连忙跟着应合。
“是啊是啊,孙少爷是真的优秀,小小年纪不骄不躁,沉稳成这样,放眼整个平安镇,又有几个孩子能这般?”
沈老爷子没应声,但脸上的皱纹显而易见愈深了。
只——
“唉,就是辛苦孙少爷了。”
文管事脸上的笑容微收了些。
“看看别人家孩子,十七岁的年纪都还在招猫逗狗,就咱家的,竟然已经要负担起一大家子了。”
沈老爷子脸上的笑也慢慢变淡,半晌,一声叹息。
“没法子,但凡他爹能扶起来点,我也不忍心这么早给他压力……唉,都是命!”
能怎么办呢?
他老了,干不动了,外人看上去风光繁盛的沈家,因为下一代沈父的不成器,早成了岌岌可危的大厦。
那些平日推杯换盏,饮酒谈笑的生意伙伴,私底下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他们都在盯着他,恶狠狠的盯着他,一旦他因为苍老犯错,那些人就会像闻到鲜肉的鬣狗,一拥而上,不把他一家撕烂不罢休。
所有人都知道他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他们沈家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块活生生的大肥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确实无力回天了。
唉——
窗外的枝桠在摇曳,书房里的纸页在吹动,一切都显得那么灵动有生机,可唯有书房里的两个老人,枯脸皱皮,低眉叹息,又显得如此暮气沉沉。
傍晚的风,仿佛吹得更大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沈朝阳除了上课也没乱跑,省下来的时间,他偷偷探查了祖父的药渣,结果不出所料。
沈老爷子真的生病了。
用名医馆坐堂大夫的话来讲就是老人病,年轻时操劳过度,老了也耗费精神,再加上常年的饮食不调,熬夜疲累,年轻时不显,如今年龄大了,所有在年轻时被强压下的病症都滚滚浮出了。
沈朝阳问;“可有药医?”
名医答;“没有。”
该吃吃,该喝喝,连进些营养滋补的药材都没用,有了这种长年累积的病,那就只剩一个听天由命。
沈朝阳;“……”一个人坐在屋里沉默了半下午,再抬首,年轻眉眼间的意气仿佛都快消散,覆上了与他年龄极不符合的疲惫沉稳。
他想,祖父老了,他也确实该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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