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除夕夜。
各家商铺挂起的灯笼将整条街道点亮，还在街上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焦急，脚步匆匆的向家中赶去。
云霞酒楼一楼大堂中人声鼎沸，每一张桌上都坐了人，饭香酒气飘荡在大堂每一处。
酒楼的伙计忙得脚不点地，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抬高手中的端盘避开来往的人。
迟挽星坐在酒楼一角，面前的饭菜香气扑鼻，特意点的一道冰酥酪放在离她手边最近的地方。
“苍溟，今日你也不多吃一些吗？”
和往日一样，苍溟依旧是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多吃，边喝茶边等着专心致志吃饭的迟挽星。
苍溟顺手替她将空了的茶杯倒满，“你吃就是。”
迟挽星也不再多说，继续低头吃饭。
苍溟将茶杯放到迟挽星手边，收回视线时，他目光扫到了迟挽星身后桌子的人。
四方桌子旁两人对侧而坐，桌上的饭菜算不上丰盛，特意点的一盘牛肉，放在了少年那边，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两人皆身着玄色麻布衣衫，行李放在内侧凳子上，一柄拂尘横插在上面，另一人的长剑放在了桌子里侧。
背对着迟挽星的那人年岁更长，冠发中的几缕白发清晰可见。
苍溟收回目光，应是师徒二人，春节前夕路过此处，索性留在此处度过春节。
苍溟垂眸看向自己茶杯，茶杯中的茶汤冒着隐约的热气，棕红色的茶汤晃动中映出经过的人影和大堂粗大而光滑的立柱，茶汤晃动，连带着将这些景物一同晃动起来。
师徒…
十五岁…
两年前，姜云舟十五岁时的那个除夕浮现在苍溟的脑海中。
他从赤望海域一路追随至人界的妖气出现在了京城附近，苍溟感知到那股妖气便立时向京城赶来。
那股妖气只出现了一刹，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
苍溟留在京都，仔细搜查搜查半月，那股妖气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时值新岁，北方的冬日一日冷过一日，冰天雪地中不宜再赶路，苍溟带着姜云舟，留在京城，在京城繁华地带租了一间院子，准备等天气转暖一些再上路。
京城新岁和各州府城镇自不相同，大小街道处处张灯结彩，整个京城都沉浸在热闹非凡的节日氛围中。
除夕那日，苍溟同姜云舟在酒楼吃过晚饭后，两人漫步行走在京城中。
京城街道上的石板路积雪被清扫干净，路旁店家挂着灯笼溢出火光照亮街道，两人在京城的人流中缓缓向今夜京城最热闹最大的集市走去。
集市里人潮涌动，各色各样的摊子支在路两边，每个摊子前几乎都有人翻看着展示的商品。
姜云舟在一家卖灯的铺子前买了一盏天灯，折起来的天灯捏在姜云舟手中。
集市从头走到尾，苍溟和姜云舟从集市最末走了出来，出了集市人流依旧不见减少，街道两边还有许多就地摆摊的小商贩，人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京城圈出一处专门在今日用来放烟花的开阔的场地。
待烟花燃放的时辰前，场地里已经挤满了人群，苍溟和姜云舟被人群挤在中间，冬日的寒气也被聚集在一起时的体温驱散。
烟花升空炸开五彩的光晕，映在姜云舟漆黑的眼瞳里，那双眼睛在也变得一闪一闪。
姜云舟脸上盛开的笑意落在苍溟眼底，他收回目光，垂下的左手轻抚身后的剑匣，楠木剑匣中的断念剑安然的躺在其中，不曾发出一点响动。
苍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迟挽星，开口问：“十五岁时的除夕，你是怎么过的？”
“十五岁…？”
迟挽星放下吃酥酪的勺子，回忆片刻后缓缓开口，“那日过得相当深刻。”
“十五岁那年，师父给了一袋钱让我出村闯荡，不要再回村子了。除了铸剑术我也没有什么其他能谋生的才能了，于是收下了师父给我的钱孤身一人到了京城，想在这里谋生。”
“我在京城转了好几圈，相中了铸剑铺所在的铺子，我找到铺子的东家，最终还是求他租给了我。”
“铺子虽租到了手，可后续的租金也是个大问题。”
“新岁过后不久就是交租的日子。”
“开铸剑铺的前半年其实极少做成生意，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见我年岁小，又是女子，几乎没人觉得我能铸剑，铸剑铺开着的前几个月全靠师父给的那袋银子。”
“眼看新岁将至，我知道京城每年除夕至元宵这半月京城中会开一个集市，那是京城中每年最热闹最大的集市。”
“我若是能在这个集市中有一个摊位后面交租的日子肯定就不用愁了。”
“可惜。”
回忆起那时，迟挽星的神色还是会变得惋惜。
“集市收取的摊位费不是我能出得起的。”
苍溟支着头，听迟挽星说她十五岁那一年的经历，心绪被十五岁的迟挽星牵动，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涟漪，苍溟开口问道：“所以你没有去那个集市？那后来的租金你是怎么交上去的？”
“铸了一批短剑拿到集市出口的地方摆了个摊子。”
“集市进不去，外面的街道还是能去的。”
迟挽星眼神狡黠冲他眨了眨眼：“但其实那条出口的街道是不许人摆摊的。”
“不过除夕夜的京城就算有官兵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也还是太多了。”
“不仅行人很多，连那条街道两旁摆摊的人也很多。”
“只要别被官兵抓到就好了。”
“我仗着自己功夫还不错，跑得快才敢去摆摊的。”
“不过那日我运气很好，短剑卖完了，才被官兵发现。”
“眼见官兵冲着我来，我把摆摊用的那块麻布胡乱一团塞进袖中，赶快跑了。”
“我的轻功你见识过吧！”
迟挽星颇为得意地冲他扬了扬头。
“那日在南水镇，跟得上你的！”
“所以那些官兵自然也没有抓到我。”
“我铸的短剑趁手凌厉价格又公道，那日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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