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梨漾的很多模样都被定格在镜头里,红毯上艳杀四方的女神、电影里多情惆怅的怨女、被偷拍时冷脸淡漠的侧影……无数张都留在“神图”塞满了粉丝的相册。
但是在冯时的记忆里,灿烂星光只是一片薄纱,伸手揭开,全是十六岁的夏天。
那个夜晚,路灯下,带着一整个夏日的热烈与坦荡,她掷地有声:“冯时,你喜欢我。”
冯时,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是简单又坚定的陈述,带着不由分说的确认感。
蝉鸣仿佛还在耳边。再见面,不说沧海桑田,却也是世殊时异,或者说得更严重一些,差点儿阴阳两隔。
病床上的孟梨漾如褪色的唐绸,渗出月晕般的青白,她的魂魄如同一缕轻薄的纱,陷落于一片深沉的混沌之中,飘忽游移。
好在魂魄的灵光虽弱,但未彻底消散。或许还有救。
冯时目光微凝,迅速判断着可能性。
只是这医院里人来人往,她的病床边几乎寸步不离人。要想在这里施展本事,指不定下一秒就被当成臆想症直接扭送楼上精神科。
他目光落回门口那位助理身上。对方歪在椅子里,脑袋像失了力的提线木偶,一点一点往下坠,呼吸间带着粗重的、熬干精力后的困倦。
她眼下浓重的乌青蔓延。这种随时可能一头栽倒的疲乏,恰恰成了此刻冯时最好的掩护。得抓紧时间,拖久了变数太大。
他从道袍兜里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小铃铛,铃铛上还有些暗绿锈迹,像一个已经历经过风霜的老人。
这个铃铛不属于冯时,它本来在太师爷的库房里待得好好的,今天天不亮时被“借”了出来。
他警惕地扫视门外,助理的头猛地一点,旋即又歪向另一边,更深地沉入了沉的睡梦里,并无清醒迹象。
深吸一口气,他用拇指与食指捏住冰冷的铃身,用最轻微的动作,几近无声地晃动了一下。一段古老的引魂咒在心底无声流淌。
说实话,他心里发虚。引魂术他学是学了,书本倒背如流,可每每师兄弟们遇到棘手需要施法的活儿,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溜号。
他修道是为求个清净逍遥,成天围着生魂死魄转算怎么回事?谁知第一次真正要用这个术法,就对上了孟梨漾这个从小就主意大、闹腾劲儿十足的魂主儿,想把她的魂从那混沌里拽出来,难度怕是不小。
师父的告诫在脑中响起:“牵引魂魄,牵引者念力精纯是根基,被牵引者心念亦存乎其道。一者,魂主意志微弱如风中残烛,牵引自然得利。二者……””
一声清响,古铜色的铃铛冒着一层极暗的荧光。只见一缕极淡、极薄、几乎透明的灰雾状虚影,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地、迟疑地,从那片清寂中剥离出来,最终轻烟似的环绕向冯时手中的铃铛。
这便是师父所说的第二点:魂主对牵引者心念深处潜藏着未言说的信任。
“哟,大明星,这么配合啊,”冯时略有些惊讶,心头如同盛夏旱地落下了一滴雨,清冽微凉,“成吧,跟紧我,别掉了队。”
玄青色道袍无声曳过光洁的地面。他悄然退后,轻轻带上病房的门,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水面。
门外,昏睡的助理似乎在梦中皱了下眉,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她的脑袋猛地一扎,醒来,视线下意识地投向玻璃窗内,病床上的人依旧沉睡,呼吸均匀,面色虽然苍白如纸,却意外地平静安详,仿佛只是疲惫至极后,沉入了一个寻常的午睡。
渺渺观的晚钟悠扬,星垂在收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一天都不见的师兄,高兴地踮起脚尖挥手:“师兄,我今天会背整整两页《清净经》了呢。”
星垂从襁褓婴儿时就在道观里,道观就是他的家,这一个个师兄就是他的家人。在所有的师兄里,他最喜欢冯时。
因为冯时师兄从来不说教,还会告诉他:“星垂啊,师兄已经快把师父和太师爷气得胡子都翘上天了,你可得好好努力,才能帮师兄说好话呀。”
小小的星垂身上肩负着大大的责任。
今天师兄起了个大早,本来还想着让师父夸夸他的,可是今天一天的课师兄都没有参加,星垂实在想不到怎么为师兄美言。
等待着冯时走近,星垂就像只雀儿一样小跑着迎上去:“师兄师兄,你今天白天去哪里了呀?”
冯时捏了捏星垂的脸:“师兄去接了一个姐姐回来。”
姐姐?星垂张着小手、绕着冯时转了一圈,哪里有什么姐姐呀?
没有看到姐姐,小星垂看到了冯时腰间别着的古铜铃铛,他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小朋友今天的脑袋里装了两页《清净经》要背,实在很难再想起来别的东西。
“姐姐在哪里呢?”
冯时轻轻碰了碰腰间的铃铛,意有所指:“你看不见师兄身后的姐姐吗?”
星垂点头,师兄身后是一团红色的太阳,正要落山睡觉,没有别的什么了呀。
冯时倏然笑了,星垂看不到孟梨漾的魂体,是一件好事。
他揉了揉星垂的发顶:“姐姐睡觉呢。”
孟梨漾的魂魄跟他来到了山上,这一路都安安静静,可不就跟睡着了一样嘛。
星垂用手捂住嘴巴:“那我声音小一点,不吵着姐姐。”
冯时帮星垂捋顺乱糟糟的头发:“乖啊。帮师兄一个忙,去请太师爷到右偏殿,就说师兄惹了个好大的麻烦,他老人家要是不来救场,师兄可就完蛋咯。”
星垂一双葡萄眼里露出惊讶和焦虑的光,小短腿一迈,就往太师爷住的雅间跑,清亮的童声绕着整个院子:“太师爷,快救救冯时师兄吧!”
星垂那个火急火燎的可爱模样让冯时会心一笑,接着他走进偏殿,将铃铛放在了正前方的香案桌上,从右侧的香柜里拿出了三支香,点燃火,面朝前方神像,双手举香与额平齐,躬身敬礼。
香一燃,灰雾不再飘忽散逸,而是渐渐凝实,颜色竟随之蜕化,由虚浮的灰蒙转向一种温润内敛的翠玉之色。
左手上香,行叩拜礼。
“师兄——太师爷来救你啦!”星垂跑得气喘吁吁,“太师爷,您走快一点啊,再晚一点,师兄就没命啦!”
冯时刚才的话落在星垂的耳朵里无异于熊二倒在森林,要去搬熊大当救兵。可是,这熊大走得也太慢了吧!
“急什么,”被星垂硬拽着袖口的落瓠老道没好声气,“那臭小子滑头得跟狐狸似的,能出什么事?”浓郁的木香随着他的声音弥漫过来。
“快嘛!”
“臭小子别揪我道袍。”
冯时转身,小炮弹般的星垂正好一头扎进他怀里。他蹲下身,笑着拍了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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