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接下女人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吃力。女人却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闲庭信步。
“你的涂家二十六手不地道。”
女人话音落下,涂灵刚侧身避过一击,腹部便重重挨了一脚。
对面摸清了涂灵的底,也打够了,耐心耗尽。这一脚来得极快,力道也重。
涂灵整个人从帐中飞了出去,摔在营外的沙土地上,尘土扬起,几乎将她埋住。
她偏头吐了一口血,抬眼看向走出军帐的女人。
白赤心也由意禅扶着从里走了出来。白家那群嫡系在一旁哈哈大笑。
她们正要对她进行下一轮的羞辱,突然不远处,有人提高嗓音喊道:“公孙前辈连小孩子都要欺负吗?”
公孙红英循声看去,北甘漠的黄沙中,重重叠叠的军帐前,站着个白衣男子,朗月疏风般的清俊儒雅。
“白奎。”公孙红英拧起眉。
他走了过来,出手搀扶起涂灵,见她灰头土脸的,嘴边都是血,不由得摇头一叹。“涂都尉,好生可怜。”
他眼中分明带着戏谑,涂灵抬手擦了嘴角的血,将头偏开。
她被揍得惨兮兮的,他是乐见其成,毕竟俩人有仇。
“你过来干什么?”白赤心的语气不善。
虽说都姓白,但白奎是白赤心大哥手下的嫡系,很多时候,白大小姐是管不了他的。
白奎的手还握在涂灵的胳膊上,他扯起唇角。“我只是来瞧瞧,当年在涂大都督手下听令的公孙将军,要对涂大都督的女儿做什么。”
公孙红英顿时脸色大变,目眦尽裂地盯着白奎。
他看在眼里,挑起眉。“如果公孙前辈不打算为难故人之女,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白奎,你敢!”白赤心由意禅扶着,急地上前两步,想要阻拦。
白奎还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样子。“朔州府越骑的鱼符,你至今还没有要回来,我劝你安生些。”
白赤心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讲话?”
白奎眸光幽邃,淡淡瞥她一眼,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涂灵身上。“涂都尉,咱们帐中一叙。”
公孙红英不出手,白赤心也拦不住白奎,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涂灵带走了。
白赤心气冲冲地掀帘回帐,意禅默不作声地去准备纸笔,因为她知道,她家大小姐又要写信告状了。
公孙红英从听到涂大都督的那一刻,心绪就乱了,心中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
“涂骄云……”
…
梁洄带兵走后,并没有再派人看着白奎。所以他现在才能自由出入。
刚才涂灵不光挨了踹,身上也有伤,公孙红英下手很重,她两只胳膊青紫一片。
白奎让她挽起袖子,好给她上药。
涂灵没推辞,将袖子挽到腋下。
她的手臂露了出来。不算粗壮,但筋骨分明,肌肉纤长。
白奎看着,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重重一捏。
涂灵一惊,甩开他的手,不悦道:“做什么?”
他手中空空,抬起俊秀的眼。“你若是筋骨再厚一些,未必输她。”
涂灵一顿,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她的身体素质并不合适练武。这话她师父也讲过。
当年六岁的她,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如今的她亦然。
她坚信只要她够努力,就一定能弥补先天的不足。她现在也很厉害不是吗?
“我只是今天输她。”她道。
白奎用木勺挖罐子里的跌打损伤药,听见她话,忍不住摇头。“将来你就能赢她吗?”
“她总有老的一天。”
白奎一怔,旋即笑出声。
他笑看她。“难不成要等到她垂垂老矣,你再去欺负一个老人家?”
涂灵也跟着笑。“我师父说可以这样做。”
白奎见她笑得又甜又坏,着实可爱,难怪梁洄总爱逗她。
他将凉凉的药,一点点涂抹在她的胳膊上。“你师父也不教你正经东西。”
话音还没落,原本伸在他眼前的胳膊突然收了回去。
果然,一说到她师父她就要翻脸。
白奎连声道:“好好好,我错了……”
他将人按住,继续涂药。
涂灵能这么老实地坐在这,其实是有话想问白奎。
“刚才那个公孙是什么来头?”
白奎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胳膊上,听见她问,头也不抬道:“当年你娘麾下有一支王牌娘子军,她曾是其中的一员大将。”
“王牌娘子军不是离奇消失了吗?她怎么没事?”
给她的胳膊涂完药,白奎直起腰身。“因为她在出事前弃暗投明,离开了娘子军,归顺了白家。”
涂灵不满。“什么叫弃暗投明?合着你们白家就是明,我们涂家就是暗吗?”
她急眼了,他却也只是笑。
“你与我家中的妹妹一样,小小年纪,脾气都甚大。谁要说什么不顺耳的话,定要翻脸。”
听见他这样说,涂灵反而是收敛了脾气,一脸真诚。“今日多谢你了。”
白奎收拾着手边的药罐。“就口头谢吗?”
涂灵犹豫着,寻思自己有啥东西能给他当谢礼,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一穷二白,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然把你颈上挂着的青玉牌予我吧!”他道。
涂灵低头看去。娘留给她的青玉无事牌,和梁洄给她的红宝石缠在一起,方才与公孙红英打斗时,从衣领处滑了出来。
青玉牌用一根麻色的粗绳拴着,绳股磨得起毛。玉面光素,不琢纹饰。
红宝石的外围镶了一圈金,用捻金线的绳拴着。宝石切面方正,色泽浓艳如鸽血,宝石光灼灼耀眼。
相较于红宝石,青玉牌实在是太黯淡无光了。
“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过这个能给你。”说着,她把红宝石摘了下来。
好哇!
梁洄要是在这,非得气得发疯不可,她娘的东西不能给别人,所以就把他娘的东西给了出去?
这红宝石,涂灵敢给,白奎也不敢要呀!
“你只把青玉牌给我看看吧!”白奎道。
看看倒也无妨,涂灵将青玉牌递给他。
白奎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又在桌上轻轻一落,听了听声音。
涂灵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太想知道这块牌子里藏着什么秘密了。
上次梁洄拿回去瞧,却说什么都没看出来,她是不信的,他指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不想告诉她。
白奎盯着青玉牌看得入神,一转头,是涂灵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乱了。
涂灵圆瞪着杏眼,问他:“白都尉瞧出什么来了?”
白奎猜测,按照梁洄那个霸道性子,他指定早就看过了这块牌子,也一定会发现这块牌子有问题,他为何什么都没跟涂灵说?
沉默片刻,白奎将青玉牌还给涂灵。“大都督留给你的东西,一定要好生收着。”
这话还用他说?涂灵有些失望。
其实她主要是输在了没见过世面上。像梁洄和白奎,在泽京什么稀奇古玩,玉石珍宝没见过?虽然这青玉牌的制作工艺考究,但拿在手里一看,一掂量,就知道有问题。
涂灵没见过正经玉石,所以她就看不出这牌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就知道她要提南方新米,白奎出声打断她。“你想问的事,殿下已经派人问过我无数遍了。”
“你的回答是什么?”
“此心可剖,天地为证,不负家国。”
“你是可以说不负家国,那负责押运南方新米的人呢?”
白奎的目光淡淡看向她。“涂都尉,交接军粮之期还未到,你现在急着要答案,我实在给不出。”
南方新米还在路上,未来军粮的供给会出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是猜测。这也是梁洄下令不再看押白奎的原因。
胳膊上的药膏干得差不多了,涂灵放下袖子,起身告辞。“那我便不打扰了。”
“涂灵!”白奎出声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离谢鹧远一些,他不是好人。”
涂灵轻蹙眉头。“我不痴不傻,也长了眼睛,他是不是好人,我自有分辨。”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白都尉,其实你人也不错的。”
白奎愣住。
···
要说白奎和谢鹧的恩怨,可不止抢女人这么简单。
事情还得追溯到几年前,彼时白奎得白瑞迟赏识,携母亲与妹妹迁居泽京。擢为朔州府果毅都尉,手头也宽裕了起来。
本来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挺好,他的妹妹却在他外出公干时,出了事。
妹妹去金楼看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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