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等着他的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认输。”
她展颜一笑,不等梁洄发令,自己去桌上,抽了一支帅令出来,拿着令就想往外跑。
梁洄一把将她拉住。“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他握着她的手腕舍不得放,又将她拉近了一些,低声嘱咐:“白景屹为人狡狯,你要当心他。”
他一直犹豫不想让她去,主要是因为白景屹,这是个极其阴险的人。
接应粮草的差事,梁洄的第一人选之所以是常庭,就是因为他手下的人,常庭最浑不吝,目前也只有他能应付白景屹。夏溢太文弱,曹淳德又太老实,这些人都不行。
涂灵道:“我只管去帮着验粮,旁的一概不理,请殿下放心。”
如了她的意,她便不缠人了,又恢复了那副老实本分的傻乖模样。
梁洄忍住了想要揉她一顿的冲动,严肃道:“去吧!”
那厢涂灵骑着越影,疾驰而去,追赶常庭的队伍。
这厢夏溢正一脸想死地听着自家殿下的少男心事。
“你懂不懂这种心慌的感觉?她为什么偏偏出这么三个不吉利的题?”梁洄烦躁地玩着手上的碧玉扳指。
夏溢道:“涂都尉她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殿下别太往心里去了。”
“万一我与她,也像李香君和侯方域一样,各自婚娶,此生长绝怎么办?”
夏溢叹了口气。“这哪跟哪啊!都不挨着的事。”
他不知道他家殿下又抽什么风了,先前远着涂灵,如今又突然患得患失的迷信起来了。
梁洄眉头紧锁,带好扳指,指挥夏溢。“你去把皇历找来,我查查今儿是什么日子。”
夏溢整个人瘫在桌上。“殿下可饶了我吧!”
···
常庭离老远就注意到了白景屹。
他站在运粮队伍最前列,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身红衣黑甲,盔下一双琥珀眸子,亮如烈火。秀气高挺的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薄唇轻抿。
在看到常庭的接应队伍时,那张薄唇懒洋洋地勾了起来,笑意不及眼底。
常庭骑马近前,直接翻身下马,笑着寒暄。“白老弟,一路辛苦。”
白景屹也从马上下来,露出一嘴漂亮的牙齿,笑得很是好看。“当日泽京一别,常哥哥别来无恙?”
泽京党派林立,常庭属于是在哪都混得开的。他是梁洄的嫡系,不仅跟白家关系很好,跟谢鹧交情也颇深,就连苍州府那个痴迷仵作技艺的萧悟悔,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也找他。
别人是混官场,混权贵场,他倒像是来混江湖,不管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常庭手一挥。“甭提了,拿下韶关可没少费劲。改日摆酒,我与你好好说说。”
白景屹笑说:“那我就等着常哥哥了。”
常庭道:“先验粮,明日咱俩一同去见殿下。”
几千车的粮草,抽验也得一整天。
白景屹点头,下令身后队伍让出一条路。
常庭手下人的动作很快,探粮筒猛地插进粮车,往外一带,满满登登的南方当季糙米,粒粒饱满。
常庭看似在跟白景屹闲聊,其实眼睛都盯在粮车上。
之前突然出现的南方糙米,弄得人心惶惶,还以为未来军中要闹饥荒了。白景屹带着足数的军粮,如期而至,总算能安一安军心。
忽闻一阵清脆的马蹄,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正是骑马赶来的涂灵。
正与常庭闲聊的白景屹,目光也被吸引。他先看了马,才看向人。毕竟一万匹马里,也就能出一匹越影。这样的好马对于从军之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上战杀敌,能一起冲锋陷阵的,除了战友,也就是□□良驹了。
常庭一笑。“兔都尉怎么来了?”
涂灵翻身下马,利落抽出腰间帅令,也不废话,往他眼前一举。
常庭先是一愣,随即道:“你跟殿下撒泼打滚了?”
梁洄有令一般都在议事时发,议后发令,这事鲜少发生,今日也算是为涂灵破了例。
涂灵道:“殿下要我协助将军验粮。”
“这位是?”白景屹的目光在涂灵身上游走。
“啊对!差点忘了……”常庭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给涂灵和白景屹互相做了介绍。
白景屹抱臂而立,看着涂灵,眸子微眯,抬手顶了顶头上的盔。“我家赤心可没少挨你欺负啊!”
他似笑非笑的,刚才那句话,更像是在调侃开玩笑,好像他家白大小姐,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挨欺负了也无所谓。
“未必是我欺负她。”涂灵说完,抿起唇,从一旁拿过探粮筒就往粮车走去。
直到第二天天明,涂灵才跟着士兵一起将粮食抽验完。
她抓了一把糙米正放在鼻尖闻,身侧一道修长的身影压了过来。“涂都尉查出什么来了?”
涂灵看向白景屹,他那一双琥珀眸子正闪烁着幽光。
她道:“糙米质量上乘,就是水分有些大,恐将来会生霉变。”
白景屹盯着她,缓缓笑出声。“这几千车粮草,也只够边关将士吃一个月,况且北甘漠气候干冷,不等霉变,粮食就会被······”
“吃光光的!”他突然凑近,几乎要跟涂灵脸贴脸了,笑得诡谲阴森。
涂灵没防备他有这动作,被吓了一跳,顿时变了脸色,手下意识握上腰间刀柄。
常庭适时地出现,站在两人中间。“既然查验完了,咱们就一同去见殿下。”
涂灵横了白景屹一眼,缓缓放下手。
她转身对常庭道:“将军先行,我随粮队一同去军营。”
常庭打量着她,点了点头。他觉得涂灵这人挺好玩的,有脾气,却不计较。
他招呼白景屹上马。
白景屹本来转身要走的,突然又停了脚步。“涂都尉,你的马不错,能借我骑骑吗?”
涂灵头也不抬,干脆道:“不能。”
白景屹一怔,旋即笑出声。“吝啬。”
在他成长的环境里,跟人打交道,说话办事都是要留三分的。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
他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新鲜。
白景屹翻身上马,目光在越影和涂灵之间流连一番,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马好,人也甚妙。
…
涂灵坐在军营中马扎上,盯着手中的糙米,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阿逐走过来,看看糙米,又看看涂灵,出声问道:“小珑儿,你在这发什么呆呀!”
涂灵身子没动,眼睛眨了眨。“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练完功,满头大汗的行澜,也凑了过来。
“我昨日验粮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粮车里水汽很大。”
金谷谷蹲在一旁,伸手拿了几粒糙米,放在嘴里嚼了嚼。“没有呀!这米嚼起来很干。”
涂灵看向她。“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点,为什么米很干,装米的车内却很潮。”
行澜擦着身上的汗,随意说道:“或许是因为运粮的路上遇到了下雨天,把粮车给浇湿了。”
林阿逐道:“这也说得通。你别瞎想了,这批粮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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